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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午後訪客,往昔恩仇

  第149章 午後訪客,往昔恩仇

  下午兩點,冬日的陽光總算穿透了上午的陰雲,為元朗的街巷鍍上一層淺金色。

  李阿劑別墅前院的鞭炮碎屑還未掃淨,空氣里殘留著硫磺味和準備年夜飯的香氣。

  而此時,李阿劑別墅里,第二撥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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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黑色平治轎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口。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位光頭壯漢。

  他穿著暗紅色錦緞唐裝、身材微胖、面容圓潤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多歲,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手裡盤著一對油光程亮的核桃。

  此人正是元朗潮州幫的另一位話事人—朱老大,朱世昌。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他的家眷:一位穿著得體旗袍、氣質溫婉的婦人是他的太太。

  兩個十幾歲的少女,略顯靦腆,以及三個年紀更小的男孩,好奇地打量著周遭。

  朱老大經常自嘲,他那大女兒身形富態,但眉眼間並無驕縱,一看就很富態溫婉。

  這個胖妞的確很溫婉,她雖然長得富態,也不漂亮,但卻很安靜地跟在母親身邊。

  李阿劑聞訊早已帶著劉寶兒、葉秋等人迎至門口。

  這兩個曾經斗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對方從元朗消失的江湖大佬,此刻在自家門口相見,臉上卻都堆起了看似真誠的笑容。

  「劑哥!恭喜發財,新年好啊!」

  朱老大人未至,聲先到,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阿昌!同喜同喜!快請進,外面冷!」

  李阿劑上前兩步,熱情地握住朱老大的手,用力搖了搖。

  兩人手掌相握的瞬間,都感受到了對方掌心厚實的老繭和未完全消退的力道,那是早年持槍拼殺留下的印記。

  兩家人寒暄著進入別墅。

  劉寶兒拉著朱太太和孩子們去偏廳喝茶吃點心,留下男人們在主客廳敘話。

  傭人奉上熱茶。

  朱老大打量著裝修典雅、處處透著用心的客廳,又看看氣色紅潤、眉宇間少了早年戾氣的李阿劑不禁感慨。

  「說真的劑哥,現在回頭想想,早年為了幾條街、幾間賭檔,跟你拼得頭破血流,真是蠢到家了。

  早知道跟你合作開酒樓、搞運輸這麼賺錢,大家和和氣氣一起發財多好,打生打死,便宜了誰?還不是給那些鬼佬看笑話,給自己找罪受。」


  李阿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也是唏噓:「是啊,當年年輕氣盛,總覺得拳頭大就是道理。

  現在嘛————老了,打不動了,也看開了。

  手裡有點錢,身邊有家人,兄弟們有口安穩飯吃,比什麼都強。」

  「對對對!」

  朱老大拍了下大腿,指著窗外自家那幾個正在好奇張望的孩子,「你看我這一大家子,兩個女兒三個兒子,都是討債鬼,也是心頭肉。

  尤其是這大丫頭,長得隨她媽,富態,有福氣!

  為了他們,咱們這些當老子的,也得把路走正了,帶著剩下的弟兄們多掙點乾淨錢,讓下一代別再走咱們的老路。」

  他的話語裡,少了幾分江湖霸主的豪橫,多了幾分為人父的尋常感慨。

  李阿劑深有同感,點頭道:「我這邊也是。早年跟我一起拼殺的兄弟,肥波去年中風,半身不遂,現在靠輪椅過活。

  上海佬肺不好,整天咳,看了多少醫生也沒用。

  我們都老了————打不動,也拼不起了。

  有時候夜裡想想,那些年流的血,爭的地盤,到底值不值得。」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客廳里只有茶水注入杯盞的輕響。

  歲月似乎磨平了他們的稜角,將昔日的仇敵變成了可以坐下喝茶、回憶過往的「老友」。

  但這種平靜之下,是否真的毫無芥蒂?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葉秋安靜地坐在側首的沙發上,聽著兩位大佬的對話,目光平靜。

  他能感受到這種「和解」背後的脆弱,也知道江湖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的利益權衡和時勢所迫。

  就在這時,朱老大像是剛注意到葉秋,目光轉向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讚賞笑容:「這位就是劑哥你的契仔,阿秋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

  李阿劑笑道:「正是秋仔。阿秋,來,正式見過你朱世伯。」

  葉秋起身,禮貌地微微躬身:「朱世伯,新年好。」

  「好,好!」

  朱老大上下打量著葉秋,眼神銳利卻不失欣賞,「飛鵝山一戰,震動全港啊!一百多個職業殺手啊,被你一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

  報紙上叫你殺神秋」,厲害,真是厲害!年紀輕輕就是國際刑警,前途無量!」

  「媒體誇大,世伯過獎了。」

  葉秋語氣謙遜,但神情坦然。

  「哎,這可不是過獎。」


  朱老大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好奇壓低聲音問:「阿秋,我聽說,那晚東南亞第一殺手敖天也在場?他————是不是也折在你手裡了?」

  葉秋搖頭:「沒有。他受了重傷,但逃走了。」

  「逃走了?」

  朱老大略顯驚訝,隨即又釋然,感嘆道:「那也了不起了!阿秋,你可能不知道敖天在東南亞的名頭有多響。

  他武功高強,身法鬼魅,槍法更是出神入化,說是東南亞槍神也不為過。

  港島警方這些年在他手上吃過不少暗虧,懸賞金額年年加,就是抓不到人。

  他在,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噩夢。

  如今他被你打敗,就算沒死,估計也心氣盡喪,不敢再輕易露面了。

  你這也算是為很多人除了一害,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朱老大的讚嘆並非全然客套,其中確實有幾分對實力的認可。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深知「打出來的名聲」最硬。

  於是朱老大好奇道:「說說,敖天是怎麼被你打敗的。」

  「其實也沒啥!」

  葉秋毫不在意的說道:「那晚飛鵝山上月黑風高,可見度很低,山上的殺手並不團結,有時他們感覺附近有人並不會第一時間確認對方是否同行,而是直接開槍。

  然後對方也開槍,他們就這樣打起來了。

  而我確信,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殺手,這點是我的優勢。

  而敖天要在這麼多人里找一個目標也不容易,他在找我的時候遇到其他殺手也會跟對方血拼。

  而我躲著看戲,找機會偷襲他。

  所以飛鵝山上那一百多殺手並非我一個人殺的,他們有的是被其他殺手殺的,有的是被敖天殺的。

  我不過是趁機會撿漏,偷襲,打黑槍,趁著敖天跟其他殺手血拼的時候才把他重傷的」

  0

  「唉,別在意什麼手段,活著最重要,那些人死了是他們倒霉,敖天敗了是他運氣不佳。」

  朱老大誇獎道:「你能在那麼多殺手中成功脫穎而出,即便手段不光彩,那也是你了不起。」

  李阿劑與有榮焉地笑了笑,但很快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了葉秋一眼,葉秋微微點頭。

  李阿劑放下茶杯,對朱老大正色道:「阿昌,今天請你過來,一是拜年敘舊,二是有件要緊事。

  這事關乎你我,也關乎整個元朗的安穩,想跟你通個氣。


  2

  朱老大見狀,也收起了笑容,身體坐直:「劑哥請講。」

  李阿劑示意葉秋來說。

  葉秋不再猶豫,將鄧家勇與和聯盛官仔森、元朗警署侯警司秘密結拜,並計劃勾結東星駱駝在正月初八聯手,欲剷除李阿劑和朱老大、瓜分元朗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沒有提及自己如何獲得這些情報,只是陳述事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隨著葉秋的敘述,朱老大的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陰沉,最後額角青筋都隱隱跳動。

  他手中的核桃停止了盤動,被攥得咯吱作響。

  「鄧家勇————這個吃裡扒外、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朱老大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怒火燃燒,「我收留他,給他機會,他現在翅膀硬了,竟敢勾結外人來反我?

  還有官仔森,和聯盛的手伸得也太長了!侯警司————哼,果然,那些差佬沒一個靠得住!」

  發完火,朱老大的眉頭卻深深鎖起。

  憤怒歸憤怒,他久經江湖,立刻掂量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鄧家勇已經夠麻煩,再加上和聯盛這個龐大社團以及警方內部的敗類————這力量足以顛覆元朗現有的平衡。

  「劑哥?」

  朱老大看向李阿劑,聲音沉重,「如果消息屬實,這事————棘手啊。

  單憑我們兩家,對付鄧家勇沒問題,可加上和聯盛和那個侯警司,還有可能牽涉進來的東星駱駝。

  這要是硬拼,我們恐怕占不到便宜,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元朗也會大亂。」

  李阿劑點頭:「我也是這個顧慮。所以阿秋有個計劃。」

  葉秋接過話頭,他的計劃清晰而冷酷:「朱世伯,他們計劃在初八動手,那我們就提前,在今天,大年初一,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想請您和劑哥聯手,以拜年敘舊、商議合作的名義,把鄧家勇約到這裡。」

  朱老大眼神一凝:「在這裡動手?會不會————」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最出其不意。」

  葉秋解釋道,「鄧家勇有錢有勢,又跟官仔森和侯警司結拜,又能跟東星聯手,正是自視甚高的時候。

  他既然有了計劃,那就不會輕易更改,更不會提前行動,因為那會有太多的不可確定性。

  所以他肯定認定年初一,又是您二位主動邀約,是示好或談判,絕不會想到是鴻門宴0


  他來之後,我會在這裡找機會擒下他和他的手下交給其他人看押,我會親自去指揮接下來的行動。

  屆時,警方會同步行動,突襲鄧家勇的所有場子一酒樓、夜總會、倉庫,抓捕他的核心手下,收繳罪證。

  官仔森和侯警司那邊,也會有專人負責。

  只要鄧家勇這個首腦被擒,他的勢力群龍無首,頃刻可破。

  剩下的和聯盛與侯警司,自有法律收拾。

  到時東星駱駝見勢不妙,絕不敢在元朗輕舉妄動。

  畢竟您二位為元朗這麼多年,對他知根知底,而駱駝對您二位也知根知底,他硬來占不到便宜的。」

  葉秋的這個計劃計劃簡潔有力,直指核心。

  朱老大聽完,沉吟不語,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他在權衡,在判斷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葉秋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會不會是李阿劑藉機剷除自己勢力的圈套?

  李阿劑看出了他的疑慮,沉聲道:「阿昌,你我爭鬥多年,但對外,我們始終都是潮州人,是元朗人。

  鄧家勇勾結外人來打自己人,這犯了江湖大忌。

  今天若你我不同心,明天被各個擊破的就是我們。

  阿秋是我契仔,更是警察,他做事有分寸。

  我李阿劑以歷代祖先的名義起誓,此事只為除害,絕無他意。

  事成之後,鄧家勇的地盤和生意,你我公平商議分配,如何?」

  李阿劑這番話說得誠懇且切中要害。

  江湖人重誓,更重實際利益和生存危機。

  朱老大抬頭,他看向葉秋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又看看李阿劑嚴肅的面容,終於重重點頭,眼中狠色一閃。

  「好!就按阿秋說的辦!這個反骨仔,我親自打電話叫他來!」

  說著,朱老大拿出大哥大,翻找號碼,一邊撥號一邊冷笑道:「也該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元朗,到底是誰說了算了!」

  很快,朱老大就撥通了鄧家勇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透著一股刻意慵懶和自矜的男聲:「餵?邊位啊?」

  「家勇,是我,朱世昌。」

  朱老大語氣如常,甚至帶著幾分過年應有的熱絡,「新年好啊!」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鄧家勇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恭敬」。


  「哎呀!大佬!新年好新年好!我剛還想著晚點給您打電話拜年呢!您這是在哪瀟灑呢?」

  「我在劑哥這裡拜年。」

  朱老大笑道,「跟劑哥聊起以前的事,感慨良多啊。

  想到你以前也是劑哥手下的得力幹將,這些年大家各有各忙,難得聚首。

  正好今天我和劑哥都在,你也過來坐坐?

  然後大家一起喝杯新年酒,敘敘舊,有些事,我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他將「敘舊」和「聽聽你的看法」咬得稍重,給人一種欲談合作或重要事宜的暗示。

  電話那頭的鄧家勇顯然在快速思考。

  李阿劑和朱老大兩個老對頭坐在一起?還主動邀他這個「後起之秀」?

  這裡面肯定有文章。

  他們是感覺到了壓力,想拉攏?還是想敲打?或者————只是單純敘舊?

  短短几秒,鄧家勇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最終,自負、炫耀的心理,以及對李阿劑、朱老大這兩位「老派」人物行事風格的判斷占據了上風。

  他相信,以他對這兩人的了解,在沒有徹底撕破臉、尤其是大年初一這種日子,他們絕不會輕易動手。

  那不符合他們「重面子」、「講規矩」的老一派大哥做派了。

  這很可能是一次試探或談判的前奏。

  鄧家勇以前是劑哥手下,投靠朱老大以後為了對付李阿劑他還被張鐵柱抓了坐過牢。

  因為李阿劑的老婆劉寶兒鄧家勇也喜歡,當年他為了在李阿劑這裡上位,把劉寶兒介紹給了李阿劑。

  後來他犯了錯,為了錢害了劑哥恩人,被逐出家門,無奈下他投靠朱老大,眼看心愛女人嫁給李阿劑。

  鄧家勇趁那時朱老大與劑哥不和,唆使朱老大在印尼買殺手來暗殺劑哥。

  而那一天,是李阿劑跟劉寶兒結婚的日子。

  一場較量,劑哥倖免於難,鄧家勇被張鐵柱抓捕入獄,為了逃避被報復,朱老大帶著心腹去國外避難,多年後才回來。

  鄧家勇坐牢多年,出獄後得朱老大器重招兵買馬擴大勢力,現在連朱老大都隱隱有些壓不住他了。

  為了彰顯自己現在有多威風,有多強大,鄧家勇很願意赴約。

  而他,正可以藉此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兩位「前輩」的態度。

  甚至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如今的地位和從容。

  畢竟能在心愛女人面前展現自己現在有多優秀,是個男人都不會拒絕。

  「大佬相邀,我肯定到!」

  鄧家勇爽快地答應,聲音里透著一股志得意滿,「正好我也給劑哥拜個年。地址是劑哥的老宅吧?我大概半小時後到。」

  「好,等你。」

  朱老大掛斷電話,看向李阿劑和葉秋,點了點頭。

  廳內氣氛微微一凝,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李阿劑立刻讓妻子帶著女眷和孩子們去樓上房間休息,沒有吩咐不要下來。

  阿六和大眼也悄然起身,去安排可靠的人手,不著痕跡地控制住別墅前後門及關鍵位置。

  他們帶的人不多,但都是跟了多年的老班底,身手和忠誠都靠得住。

  葉秋則對張鐵柱低語了幾句。

  張鐵柱點點頭,起身走到客廳一側的偏廳,那裡視野開闊,又能隱蔽身形,是個絕佳的策應位置。

  他是今天這場「戲」里,葉秋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也是預防鄧家勇狗急跳牆的保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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