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時代的必然

  大致不差......

  李世民臉色沉了下來,他實在沒想到,商討處置一些戰俘,竟然會引出這麼大的問題。

  均田、府兵,就是他們大唐的根基。

  

  而現在陳懷安、魏徵都告訴他,大唐的根基註定崩盤,根基崩潰了,建立在這根基之上的大唐還能好嗎?

  自然是不可能的。

  「抱歉。」房玄齡突然出聲,「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們說均田、府兵制註定崩潰......這一點咱們暫且不論。」

  「為什麼你們如此認定羈縻府州隱患大?以夷制夷本身應該是沒問題的,它怎麼可能使得大唐後面出現枝強幹弱的情況呢?」

  魏徵把目光投向了陳懷安,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當然更希望對方來回答這個問題。

  陳懷安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道:「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吧。」

  「為什麼認定羈縻府州隱患大,具體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們慢慢聊。」

  「首先我問你一個問題,如今平定了東突厥的大唐,是不是會讓周圍的部族、小國恐懼,他們大概會臣服?」

  房玄齡點頭道:「沒錯,不談我大唐平定了東突厥這個大敵,哪怕在之前,也有很多小部族陸陸續續投靠我大唐了。」

  「就像之前的契丹部族。」

  「可以預想到的是,今後臣服我大唐的部族一定會越來越多。」

  陳懷安道:「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大唐疆域愈發廣闊,同時由羈縻府州衍生出的、不納稅、不向戶部上報戶口的都督府會越來越多?」

  「是這樣。」房玄齡皺了皺眉,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杜如晦先一步明白了過來,臉色難看道:「大唐的疆域愈發遼闊,意味著對邊防投入的資源會越來越大。」

  「對!」陳懷安讚賞道:「在一種學問裡面,這種情況有一個概念叫做『邊際成本遞增』,意思是每多占領一塊地盤,防守成本不是線性......緩慢上升的,而是翻倍增長的!」

  「就像我們現在,大唐的邊境線主要在北方,長度還能接受,但現在平定了東突厥,這條邊境線便會大大拉長。」

  「拉長就意味著邊境防守成本翻倍增長,我這樣說,你們能明白嗎?」

  「能明白。」房玄齡嘆了口氣,他也差不多懂了。

  陳懷安繼續道:「我們舉個例子,如今我們大唐,前線是不是就在長城附近,從關中運糧到前線只有一千多里?」

  「沒錯!」長孫無忌思忖道:「我大概明白你想說什麼了,隨著越來越多的部族、國家臣服,邊境線不僅僅被拉長,同樣還在往前推進。」


  「到那時,哪怕不談邊境鎮守成本,單單一個糧食運輸成本,恐怕就要翻好幾倍。」

  聽到這裡,李世民已經深深皺起了眉頭,重新回到上面坐下,陷入了沉思。

  殿內大多數官員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能坐在這裡的人,幾乎沒有笨的。

  其中聰明的,例如杜如晦、魏徵,已經明白了陳懷安說這些的用意了。

  「滅敵越多,壓力越大?」魏徵喃喃道。

  「對。」陳懷安不急不緩道:「就是滅敵越多,壓力越大!」

  「試想一下,我們現在平定了東突厥,邊境線要擴張到哪裡?」

  「漠南!」杜如晦毫不猶豫答道:「邊境線推到漠南,就一定要守漠南。」

  「要是滅了薛延陀呢?」陳懷安又拋出了同樣一個問題。

  「那就到漠北......越來越遠,越來越長了啊。」一直沒說話的戴胄唏噓道:「安國公也不用繼續問了,繼薛延陀之後,如果再滅了高昌,邊境線就推進到了西域。」

  「還有西突厥、高句麗等等。」

  「沒錯。」陳懷安欣慰道:「這就是帝國的悖論,擴張本身就是在製造新的邊防壓力。」

  「在明白了這些之後,我們想想,面對如此之長的邊境線,面對如此之遠的邊境線,鎮守、運輸成本越來越大,在他們本身就不交稅的情況下,會發生什麼呢?」

  李世民自嘲一笑:「他們本來就不交稅,還需要朝廷養著他們,面對越來越大的成本,朝廷養不起,一定會讓他們自主財政、乃至行政!」

  魏徵感慨道:「還有一個被忽略的問題,不管是東突厥還是薛延陀,他們的文化都相當落後,甚至沒有自己的文字。」

  「一旦我們用羈縻府州,讓他們學習到我們的文字,拿到我們使用的武器,學習到我們的兵法......」

  「會不會滋生他們的野心?」

  溫彥博有些無法接受:「但你們所提出的同化,不一樣要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們嗎?」

  杜如晦無語道:「中書令,所謂同化,是讓他們融入我們,前提是他們造不成任何威脅,這是同化。」

  「可你提出的羈縻府州,衍生出的都督府,到後面的權力勢必越來越大,這還算什麼狗屁同化?」

  「分明是在養一頭隨時反咬一口的狼!」

  溫彥博無言以對:「那......要如何?」

  魏徵沉吟道:「既然話說到這裡,我個人認為,羈縻府州本身確實存在巨大的隱患,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確實是適合大唐的選擇。」


  「所以,有沒有辦法消除羈縻府州的隱患,然後再使用它?」

  陳懷安有些驚訝,這姓田的可以啊。

  記得之前他還跟杜如晦、溫彥博爭了起來,現在顯然是放棄了。

  不僅如此,他還察覺到了裡面的問題。

  沒錯,羈縻府州確實是最適合大唐的方法。

  跟均田制、府兵制一樣,不是大唐主動選擇了它,大唐根本沒得選,只能選它。

  例如陳懷安拿出來的四柱分類帳,他難道拿不出更好的記帳辦法嗎?

  當然不是!

  你的方法再好,不適用這個時代又有什麼用?

  「如何消除隱患呢?」

  坐在上方的李世民不禁開口,之前他認同溫彥博的方法,就是因為這套方法最為適合大唐。

  如果能消除這些隱患,再使用它,那麼未嘗不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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