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亂
第157章 亂
江湖之上,風雨依舊。
尋常江湖客,或許終其一生也難以真正參與這場浩大衝突。
卻又無時無刻不身處其盪開的餘波之中,真切地感受著這數十年一遇的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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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天之道自北地顯蹤,一路南下,其勢煌煌,吸盡了天下的目光與驚懼。
而如同腐肉總會招引蠅蟲,許多原本蟄伏於暗處,或曾被強力壓制的歪門邪道,也覷准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趁著各大頂尖勢力注意力被非天牢牢牽制,無暇他顧之際,便紛紛從陰濕的角落冒了出來。
或是某個早已聲名狼藉的邪道高手公然廣納亡命之徒,或是某些地域突然出現來歷詭異,手段陰狠的勢力,與當地豪強摩擦不斷————
一時間,偌大江湖,從南到北,由東至西,衝突較往日頻繁了何止數倍。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邪性了,前天我從洛水渡口過,看見河面上飄下來好幾具穿著水蛟幫服飾的屍體,肚子都破開了,裡面的臟器————唉,不說了,忒瘮人。」
「青嵐劍派在江陵的別院不也一樣,十七口人全成了乾屍,精血被吸得一滴不剩!」
「江湖上,居然還有這麼多異邪的武功,倒是前所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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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酒肆里,類似的議論無處不在。
彷佛一夜之間,魑魅魍魎都走進了現實,光天化目乏下,也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都是那非天鬧的,若非這等魔神般的玩意兒現世,亂了天象氣數,這些陰溝里的臭蟲,焉敢如此囂張?」
「依我看,是非天吸引了雷霆,讓原本維持秩序的大人物們無暇他顧,這才給了牛鬼蛇神冒頭的縫隙,兩下一湊,可不就亂套了麼?」
議論紛紛,憂慮重重。
有人拍案怒罵,有人搖頭嘆息。
靠近窗邊的一桌,坐著兩個相貌普通的漢子,一直默默聽著。
待到眾人議論稍歇,其中一人將幾枚銅錢壓下,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兩人便起身,悄無聲息地融入街上的人流,轉眼不見。
江湖的風波,從來不止於江湖。
廟堂之上,那雙俯瞰九州的眼睛,自然也從未離開過這片沸揚之地。
——
朝廷對江湖的態度,歷來是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動搖賦稅根基,不聚眾成患威脅社稷,便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放任的前提,是知曉。
知曉發生了什麼,知曉是誰在興風作浪,知曉這風波會不會越過那條無形的紅線。
巡天司,便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睛,也是必要時悄然抹去不穩定因素的暗手。
監察江湖動向,收集各方情報,評估潛在風險,確認那些打打殺殺不會燒到朝廷的根基。
這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也是必須完成的使命。
方才茶樓中悄然離去的那二人,此刻,已身處城外一座荒棄的土地廟。
鄞州地界,近日頗不太平。
兩名巡天司的使者,代號癸七與壬四,數日前散入此地,依著線報與零星痕跡,追查一個趁亂而起的邪道之人。
人稱剝皮客。
趁著非天南下引動的亂局,在鄞州作案,已殘害數十百姓,現場只餘干癟或骨骼盡失的屍身,慘不忍睹。
最新線索表明,這人可能潛藏在鄞州與鄰州交界處一座廢棄的豪紳莊園內。
這日。
子夜,烏雲蔽月。
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莊園外牆的缺口。
一切似乎異常順利。
直到他們穿過前院,逼近那座唯一尚有微弱燈火透出的,似是主屋的殘破廳堂時。
廳堂內,忽然大亮。
數盞慘綠色的磷火憑空燃起,將廳內景象映照得一片詭譎。
有一人,背對門口,負手立於廳中。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如竹竿的老者,身著色彩斑斕,卻顯得污穢破爛的袍子,頭髮稀疏,僅有的幾縷挽成一個怪異的髮髻。
見狀。
癸七與壬四身形驟停於廳門之外陰影中,內力瞬間提至巔峰。
那老者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蠟黃乾癟,布滿深深刻痕的臉,一雙眼睛在磷火映照下閃爍著幽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黑黃牙齒:「巡天司的小蟲子————嗅覺倒挺靈。」
話音未落,老者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癸七與壬四雖已全力格擋閃避,護體真氣卻依舊瞬間崩潰。
胸口一悶,鮮血狂噴,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殘破的廊柱與院牆上,霎時間磚石簌簌落下。
二人眼中俱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情報嚴重失誤,其功力之深,邪功之詭。
壬四想要起身,卻覺五臟翻騰,內息紊亂不堪。
癸七臉色慘白,嘴角溢血,道:「我拖住他,你將消息帶回去!」
「走?既入了此地,還想走?」
那邪道老者怪笑連連,身影再動,乾枯的手掌泛起黑色光澤,顯然下一擊便要取人性命,一舉將這兩隻小蟲子拍成肉泥,然後迅速轉移,繼續他趁亂而起的大業。
掌風呼嘯,死亡逼臨。
就在這一瞬。
一道光。
不,那不是尋常的光。
那是一道極致凝聚,仿佛從虛無中直接刺出的線。
一道快到了超越目力,幾乎與思維同步的痕。
無聲,無息,亦無光華綻放,甚至沒有凌厲的破空聲。
它只是出現,然後消失。
邪道老者那志在必得的出手,連同他臉上凝固的獰笑,以及他前沖的詭魅身形,都在這一剎那,驟然僵住,徹底定格。
下一刻。
老者乾瘦的脖頸處,浮現出一圈極細的紅線。
隨即,頭顱與身軀緩緩滑開,向兩側分離。
「噗通。」
屍身倒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癸七與壬四心神俱震,豁然轉頭,朝那劍光來處望去。
夜空深邃,遠處山巒起伏,林木幢幢。
除了漸漸平息的夜風,什麼也看不見。
空氣中,只殘留著一絲微渺卻凜冽,仿佛能將靈魂都斬斷的極致銳意。
來源,至少在千米之外,甚至更遠。
「是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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