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地氣機
第153章 天地氣機
山腳村落，雞犬相聞。
田間地頭，有農人正彎腰弄著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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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青衫劍客緩緩行來。
他風塵僕僕，目光平靜地掃過路旁的屋舍與田地，像是在確認什麼，又仿佛只是隨意看看。
一位正在自家田埂邊歇息的老漢，見狀直起身，隔著籬笆招呼了一聲：「這位客官，打哪兒來啊？可是路過？」
劍客聞聲停下腳步：「老丈有禮，在下自江南來，確是路過此地。」
「哦，江南啊，路可不近。」老漢點點頭，隨口問道，「客官這是要往哪去？」
「隨處走走。」
劍客回答得簡短，目光卻已越過老漢的肩頭，投向村落後方那一片蒼翠疊嶂，雲霧繚繞的群山，似乎在丈量著什麼。
老漢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了望，笑道：「客官看山呢？咱們這兒的山，外表看著普通，跟別處沒啥兩樣，可裡頭啊，溝壑縱橫，林子濃密，幽深得很。」
劍客的視線，在群山環抱的某一處略微停下。
那裡山勢並非最高，也無奇峰怪石引人注目，但幾道山脊的走勢與林木的分布，卻隱隱形成一種渾融內斂的環抱之勢，林壑在光影下顯出分明的層次。
他抬手指向那方，問道：「冒昧請問老丈，那邊山巒深處，可有什麼特別的去處？」
老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眯眼看了看，咂咂嘴：「那邊啊，要說特別的去處，倒真有一個，翻過兩道嶺，有個背風的山坳，坳里有個山神廟。」
「廟？」劍客目光微動。
「是啊，一座小廟，早年間香火還成，後來就荒敗了。」老漢頓了頓，「不過如今也不算單純的廟了，裡頭住著一位隱者，來了有些時日了。」
「隱者？」
「嗯，隱者，看著像位讀書的先生，氣度很不一般。」老漢回憶著，又搖搖頭，「不過說起來，也好久沒人正經上山去那廟裡了，那位先生深居簡出，不與村里往來，咱們也不敢輕易打擾，也不知道那位先生還在不在，興許雲遊走了也說不定，村裡頭，也就曾牛那小子，當年跟他有過接觸，得過指點。」
說到曾牛，老漢的話匣子似乎打開了點：「嘿，說起那小子，如今可是出息了，在縣裡幫著治水修堤，名聲大得很呢，也有好一陣子沒見他回村了————」
老漢自顧自地嘀咕了幾句，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扯得太遠，連忙收住話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劍客：「瞧我，盡扯些閒篇————」
老漢兀自感慨著，忽然發覺身旁沒了回應，只見那青衫劍客已微微仰首，目光悠遠地投向那片群山深處。
老漢訕讓地住了口，覺得這外鄉人有些奇怪，但看那氣度，又不好多問。
劍客的眼中，此刻映出的已非單純的山形樹影。
在他感知里，那一片看似尋常的群山，其天地間無所不在，流轉不息的氣機，卻隱隱呈現出一種內斂而有序的態勢。
非張揚外露，霞光沖霄。
而如深海漩渦，正在以一種極緩慢穩定的節奏，將周遭廣袤山川的自然靈韻，乃至更渺茫的天地氣機，無聲無息地牽引，最終匯聚於那山坳的方位。
清者上升，濁者下沉。
陰陽二氣在那片區域達成了某種微妙而穩固的平衡，仿佛有一處無形的天地之竅，正在靜默地呼吸吐納，與這方天地共鳴。
「氣象內斂，神華自藏，不示於人，而道韻自成————」
群山深處，小小廟宇。
不復當年破敗景象，靜默於蒼翠之間。
陸白盤坐於殿內，雙眸閉合。
氣息仿佛已不存在，又仿佛無處不在。
與身下這座山巒的脈動，與頭頂這片天空的呼吸，乃至與更廣闊天地間那無形流轉的韻律，達成了某種玄妙的交融。
山中無歲月，寒暑不知年。
回首往來時日，於他而言，或許只是靜觀雲起花開的幾個循環。
自他洞徹明悟，自身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早已不在那被既定軌跡的戲台之上時。
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連結便自然而然地建立。
此刻，在他「眼」中，天地氣機不再混沌一片。
它們如同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的絲線，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不斷流動變化的巨網。
山川有其脈線，草木有其息線，風雲有其動線————
而這些外部的氣機絲線，與他自身內景天地中，那些由精、氣、神、意以及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循環所生發的內景之線，其間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幾近於無。
無數氣機在他所處的這一點，悄然連接。
既是血肉軀殼的安駐之所，亦是心神性靈的停留之地。
渾然一體，無分內外，無判物我。
他即是這方寸天地的一個靈動的節點，亦是超然物外，靜觀這無邊氣機生滅變化的一雙「天眼」。
就在這般冥合天地的靜定之中。
某一瞬。
一縷極細微，卻與周遭自然流轉的山川氣機截然不同的鋒銳之意，輕輕觸及了這片區域氣機的邊緣。
順著那無數氣機絲線的網絡，悄然傳遞而來。
如月影潭中，那擾動自然映照於他內外如一的心鏡之上。
於是。
他「望」了過去。
但見天地氣機交織的宏大畫卷中，一道清冽如劍，卻又含蓄溫潤的氣機絲線，正遙遙牽連至此。
他心中若有明悟。
隨即，那與天地同息的冥想狀態自然退去。
陸白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光清澈平和，映著從窗格漏入的天光，也映著面前那依舊空空蕩蕩，卻仿佛承載了更多意味的神台。
他若有所思，便結束了今日的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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