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故事

  第152章 故事

  孤鳴群山綿延，水系如經絡，勾連著周邊數縣的村鎮田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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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能載生，亦能覆滅，民生多繫於此。

  如今，人們往來於阡陌集市，官道碼頭。

  目中所見溝渠堤壩的修治，耳中所聞茶棚酒肆的閒談，總繞不開對一人的感嘆。

  都說那位曾大人，自他受縣衙延請，奔走於這方山水之間以來，周遭區域的水利之事，便為之一新。

  他勘察地形不厭其細，制定方略務求其本，所提舉措或許不如以往某些大手筆來得顯赫驚人，卻每每能切中要害，因地制宜。

  雖不能根絕天地之威，卻也大大減少了潰堤，滑坡等禍事的頻繁發生，不知保全了多少田舍與性命。

  往來民眾提起他，言語間滿是感激，總想當面道一聲謝，或是遠遠瞧上一眼這位活菩薩般的奇人。

  只是這心愿卻總難實現。

  那位曾大人，行蹤如風，難得停駐。

  他不是在荒僻的河灘上，領著幾名衙役或民夫，對著水流痕跡一測便是半日。

  便是在縣衙那間藏書閣里，對著一堆輿圖舊檔，一待就是從晨至昏。

  對外界的讚譽酬謝，人情往來，渾然不覺。

  縣衙里的同僚，起初或好奇，或觀望，時日久了，見他待人依舊質樸如昔，見誰都客氣地稱一聲先生，大人。

  做事只認那套從書中得來，又經實地印證的理，不涉派系，不圖私利。

  漸漸地，大家也便習慣了衙門裡有這麼一位特殊的人物。

  遇到棘手的山水難題，爭論不下時，反會不自覺地念叨一句。

  「要不————去藏書閣問問曾牛？」

  對於這般生於草莽，長於壟畝，卻憑一身學問惠及一方的人物，尋常百姓心中，自然要為他編織一番與眾不同的際遇來歷，方能匹配其不凡，也滿足茶餘飯後那點對奇人異事嚮往。

  對於他讀書那份近乎魔怔的專注，都說他天生慧根，是文曲星私下凡塵，落錯了農戶家。

  也說他少時放牛，於山洞中得異人傳授，開了天眼，故能看透山川脈絡。

  這其中，自然充滿了添油加醋的演繹。

  曾牛本人終日埋首實務，兩耳不聞窗外喧嚷，這些便越傳越玄。

  這日，要道旁，茶攤外。

  或蹲或坐，圍攏了著歇腳的行商，以及無所事事的本地閒漢。

  中間的說書老人，醒木一拍，唾沫橫飛，正講到興頭上。

  說的自然是曾牛的故事，只是早已面目全非。

  在他口中，曾牛幼時便有異象，夜半讀書，字字放光。

  說到最關鍵處，如何得了機緣，開啟慧眼，老人故意拉長了調子：「————話說那一夜，月黑風高，曾秀才苦讀至三更，困意如山，再也支撐不住，伏案便睡，朦朧之間，魂游天外，但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一尊金甲神人，面目威嚴，自九霄雲中而降，對他言道：「吾乃本方山神，見汝心誠向學，特來點化於你！

  「說罷，手指凌空一點，一道璀璨奪自的金光，倏地沒入曾秀才眉心，待他渾身一個

  激靈，猛然驚醒，只覺雙目灼灼，神光內蘊，竟能穿透土石牆壁。

  「只見地下水脈奔流，何處土石鬆動，何處根基不穩，皆歷歷在目，纖毫畢現。」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仿佛親歷了那神異的一夜，齊齊發出驚嘆。

  這時，有個漢子卻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嘀咕道：「不對吧，我此前販貨，聽曾大人同村的人親口說過，那山神廟早荒了，後來是住了位避世的先生，贈了曾大人書，指點他學問，哪有什麼金甲山神？說得也太玄乎了————」

  他聲音不大，但在眾人屏息聽故事的當口，卻顯得格外清晰。

  頓時掃了不少人的興。

  旁邊一個正聽得入迷的出聲駁斥：「你懂什麼，那遊方先生，說不定就是山神爺嫌廟宇冷清，特意顯化人形，下凡來尋個有緣人傳道呢，神仙行事，玄機莫測，能讓你我這等凡夫俗子一眼看穿根底？」

  更有人不耐地揮手：「去去去，不愛聽一邊涼快去，打什麼岔，敗了爺的興頭，老先生，您甭理他，繼續，後來呢？曾大人得了這機遇之後，又怎樣了？是不是立刻就能呼風喚雨了？」

  那插話的漢子，見眾人皆沉浸在故事的奇幻色彩中，便也訕訕地閉了嘴，搖搖頭，擠出人群，自顧自走了。

  說書老人見狀，清咳一聲，醒木再響，將話題轉開：「咳！閒言碎語，且隨風去，咱們言歸正傳，且不說那夢中機緣，單說曾大人後來修水利，治山川，那也是神通廣大，各位可知那棲水河畔的鎖龍壩因何得名？便是曾大人————」

  他接著又眉飛色舞，繪聲繪色講起曾牛如何夜觀天象，算定妖蛟作祟。

  如何手持禹王神尺，丈量河道，引天雷地火，斬殺興風作浪的惡蛟，方才奠定壩基，保一方平安。

  聽眾們聽得如痴如醉，時而倒吸涼氣，時而撫掌喝彩。

  如此這般，說說書人舌燦蓮花，一口氣說了小半個時辰。

  直到日頭偏西，茶攤主人開始收拾桌椅，方才一拍醒木：「今日天色已晚，這曾大人智擒旱魅，巧借東風疏通百里灌渠的精彩後事，其中玄機更妙，情節更奇，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意猶未盡，紛紛議論著散去，銅錢叮噹落入說書老人面前碗中。

  人群散盡，卻還有一人未走。

  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連鞘長劍，樣式古樸，並無多餘裝飾。

  他面容稱不上英俊，卻自有一股沉靜之氣，眼神清亮，不像尋常江湖客那般外露鋒芒，反而更像一位儒生。

  ——

  說書老人正低頭數著碗中銅板，見還有人，抬眼笑道：「這位客官，故事今日且到此了，若還想聽，明日請早，小老兒還在此處。」

  那青衫劍客並未多言，只從袖中取出幾枚比尋常打賞稍厚的銅錢，放入碗中。

  老人微微一怔，抬眼仔細打量了他一下，拱手道：「多謝客官厚賞，不知————客官可是有何想問？小老兒走南闖北，知道的雜事倒也不少。」

  劍客的目光掃過老人那些用來招徠生意的，寫著故事名目的破舊布幡，在其中曾青天奇遇記幾個字上略微停留，隨即看向老人：「方才聽老先生講述，頗有趣味，在下路過此地，對那位曾大人的事跡，也有些興趣「」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