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古爾真
第145章 古爾真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漠北，僅是輿圖邊緣一片模糊而巨大的，被籠統冠以荒蕪二字的陰影。
它太遠，是天際另一重無法觸及的天地。
黃沙、朔風、苦寒，構成了人們對那片土地的全部想像。
至於那片廣袤苦寒之地內部的勢力更迭，江湖風雲，乃至信仰與傳說，則如同被風沙掩埋的古城，極少有人真正關心，也極難觸及真相。
唯有那些挺而走險往來其間的商隊，或是偶爾從風沙中來，又消失在風沙中的異族旅人，會帶來一些零星破碎，真假難辨的消息。
就像此時，邊陲重鎮北關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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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內集市一角。
一群人正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對著中間一個半人高的木籠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籠子裡，蜷縮著一個與周圍人面貌迥異的男子。
他頭髮披散糾結，膚色深褐，觀骨高聳，身上裹著的皮毛衣物沾滿污漬，已看不出原本顏色。
——
對周遭的圍觀與指點，他似乎毫無反應，只是低著頭，乾裂的嘴唇不停開合，用一種極為拗口，音節短促激烈的語言，反覆念叨著什麼。
聲音嘶啞，眼神渙散，沉溺在某種巨大的驚恐或迷亂之中。
籠子的主人是個滿臉風霜的商隊頭領，正抱著胳膊靠在一邊，見圍觀者多了，便扯著嗓子吆喝：「都瞧瞧，正宗的漠北武人，夜裡摸進咱們營地偷乾糧，被逮個正著，估摸著是從北邊哪個氏族逃下來的，往年也不是沒碰到過這種，都是因氏族落敗而致————」
有人好奇，擠上前問：「哎，他這嘰里咕嚕的，念叨啥呢？跟念咒似的。」
商隊頭領聽了，聳聳肩：「誰聽得懂他們那鬼話？不過同隊有個老夥計，年輕時在那邊混過幾年，聽了兩耳朵，說翻來覆去大概是什麼————古爾真醒了，蒼白來了之類的胡話。」
「古爾真？」問話的人一臉茫然，「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神名？還是人名？」
「誰知道呢！」頭領不以為意，「可能就是他們氏族傳說里吃人的妖魔，或是北邊又起了什麼要命的瘟疫，叫他們自己瞎起了個名兒，反正能把人嚇成這樣的，准沒好事！」
話鋒一轉，提高聲調，拍著籠子：「得了，別光看熱鬧，有誰感興趣？買回去當個稀奇玩意兒使喚，或是送去南邊那些喜歡獵奇的大老爺府上，指不定能換個好價錢！」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和議論，有人調侃價格，有人嫌晦氣，有人純粹看個新鮮。
語言不通，習性難馴，買回去多是麻煩。
也有人開始圍著籠子打量，低聲與同伴商議著價格，或是與頭領討價還價起來。
人群外圍，一個穿作尋常遊俠兒打扮的年輕人，默然看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轉身擠出人群。
他腳步不快，穿過嘈雜的街市，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後巷。
巷內陰影處，另兩個年齡相仿，同樣風塵僕僕的年輕人正等著，一個靠牆抱臂，另一個則警惕地觀察著巷口。
「怎麼樣，陳兄？可有什麼發現？」抱臂的年輕人低聲問。
被稱為陳兄的青衣年輕人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一個從北邊逃下來的氏族武人，餓極了偷食被抓，神智似乎不太清了，一直在念叨些聽不懂的話，商隊正打算把他當貨物賣了。」
他頓了頓：「與我們追查的事，看來無關。」
——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迅速沒入巷子更深處。
數月前，因路見不平，插手了一樁塞外事件，惹上了勢力頗大的渾邪王。
此番一為避其鋒銳，二也為暗中收集這渾邪王的勢力情報，知己知彼，以求日後能有應對甚至反擊之機。
稍作休整補給後，三人便離開相對安全的北關堡，踏入了廣袤而危機四伏的塞外草原。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極目之處，天地一線。
四野茫茫，除了起伏的草浪與偶爾掠過的孤鷹，再無他物。
依照信息，他們謹慎地向渾邪王活躍的核心勢力範圍迂迴靠近。
然而，隨著逐漸深入這片草原腹地。
預料中的危機並未出現，反而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混亂。
他們曾遠遠望見本應是渾邪王部下巡邏的路線，如今卻空空蕩蕩。
途經幾個小型牧民聚落，從那些面帶驚惶，諱莫如深的牧民隻言片語中，隱約聽到「大王帳前最近不太平」，「幾位當家的好像吵翻了天」，「下面的人都不知道聽誰的」之類的零星碎語。
「情況不對，那渾邪王縱橫這片草原幾十年，治下向來以嚴苛著稱，如今怎會顯出如此頹勢？內訌？」
就在他們隱匿蹤跡，試圖繞過可能存在的耳目，試圖進一步查探時。
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借著往來牧人之口，席捲了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
渾邪王，連同其麾下最核心的八名頂尖高手，心腹頭領，於一夕之間，在其戒備最森嚴的金帳之內，盡數斃命。
死狀極慘，卻並非尋常刀劍火併所致。
「白衣盟做的？我記得渾邪王要拿他們祭旗，他們也一直在這一帶活動。」
「白衣盟雖有血性，但實力相差懸殊，更擅長游擊襲擾，絕無可能無聲無息潛入核心，一舉格殺所有頂尖高手，自身還不露絲毫痕跡。」
「難道是內部叛亂？權力傾軋？」
「若是內訌，何以只死最頂尖的幾人？且外圍嘍囉毫髮無傷。」
「而且那死法————聽說邪門得很，肯定不是白衣盟做的。」
「什麼死法？」
「說是————身上沒多少傷口，但人都乾癟了一圈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活嚇死的，又像是被抽乾了精氣————還有股子奇怪的焦灰味兒，幾天都散不掉————」
各種猜測紛紜。
而這，似乎僅僅是一個開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類似的，同樣離奇詭異的頂尖高手覆滅事件，在廣袤的塞北之地各處零星浮現。
死的，清一色都是稱霸一方，或凶名遠播，或隱世不出的頂尖人物。
至於那些武功平平，或是根本不通武藝的普通牧民，部眾，反而安然無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