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寂苦

  第146章 寂苦

  」太弱了，太弱了。」

  一聲略帶不耐與失望的嘆息，隨風消散在空曠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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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身著迥異服飾的奇裝之人，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便能躥出十數丈遠，身形拉出道道殘影。

  他們的目標明確，正是天地盡頭那座宛若天神投下的巨矛般，孤絕聳立的塞北尖石。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直刺靈魂的孤高與壓迫。

  奇峰陡峭，岩石裸露。

  這裡，是苦修者的聖地，亦是無數傳說與屍骨堆積的寂寥之地。

  幾道身影飄忽如煙，登上山峰，倏忽間已落在一處相對平緩巨岩平台上。

  平台中央，篝火正啪燃燒，架著不知名的獸肉，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

  而篝火四周，橫七豎八倒伏著十餘具屍體，服飾各異，有僧袍，有皮襖，有勁裝，皆是在塞北有名有號，在此苦修尋求突破的高手。

  此刻，他們卻無聲無息地斃命於此，鮮血將冰雪染成大片暗紅。

  篝火旁，坐著一個人。

  衣著樸素得近乎寒酸，尋常中原人摸樣，面容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平淡無奇。

  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幾名奇裝高手落地，整齊劃一地朝著那烤肉之人單膝跪下，頭顱深埋，用一種古老晦澀的音節，齊聲道：「古爾真·薩坦。」

  屍堆中，一個胸口被洞穿，原本已氣息奄奄的虬髯大漢，聞聲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烤肉之人，眼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驚駭與恍然：「原來————是你————」

  話音未落，氣息已絕。

  唯有一雙怒目圓睜，死不瞑目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

  一時間。

  只剩穿過嶙峋石隙的風聲。

  就在這時。

  另一股截然不同，平和卻無比堅韌的氣息，自上方風雪瀰漫的山道中緩緩而來。

  一個身披陳舊土黃僧袍，面容枯瘦的老僧，如履平地搬踏過深雪，一步步走到平台邊緣，在距那篝火約三十丈外停下。

  他雙手合十，目光澄澈悲憫，望向那烤肉之人與滿地屍骸，聲如古鐘，穿透風聲：「阿彌陀佛，施主在此清修悟道之地，大造殺業，血染聖境，徒增業障。」

  那被喚作古爾真的烤肉者，終於慢悠悠地抬起頭。

  目光平淡地掃了老僧一眼，又看了看腳下血色冰雪與遠處嶙峋山麓：「這山腳之下，累累白骨何曾少過？不過是今日，又添了幾具罷了。

  ，老僧低垂的眼帘抬起，復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佛號聲落，仿佛某種無形的氣機被撥動。

  「轟！！！」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陡然凝固。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磅礴浩瀚的勢在瘋狂擠壓，碰撞！

  那幾名奇裝高手面色一白，悶哼一聲，急速向後閃爍退去，瞬息間已離開平台核心區域。

  下一瞬。

  「轟！！！！」

  一聲難以形容的巨響，仿佛整座塞北尖石都為之猛然一顫！

  巨響之中，隱約傳來著龍象嘶鳴，罡風厲嘯。

  巨響傳來的瞬間，那些依著山壁開鑿的簡陋石窟，或是險峻岩台上苦修的各方武者，僧侶，隱士，無論先前是在打坐，練功，此刻俱都猛然驚醒，駭然衝出各自的容身之所。

  他們抬頭望向更高處的，沒入風雪與雲霧的山巔方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動靜————還有那金光，錯不了，是大雪山金剛寂苦大師！」

  「大師在與誰交手？」

  寂苦僧，是塞北乃至整個北疆公認的武學大宗師之一，修為深不可測，傳聞早已觸及金剛不壞。

  ——

  常年隱於尖石絕巔修行，其實力在眾人心中近乎神話。

  「這威勢————絕對是宗師之戰！」另一個塞北刀客滿臉駭然，「整個塞北，有資格與大師對戰的宗師，屈指可數，是風刀皇甫？還是狼主赫連？還是白災的那位老祖宗？可他早已閉關不問世事多年————」

  「難道是中原有絕頂高手北上？可這氣息————詭譎死寂，不似中原任何一派的路數。」

  預料中迅速結束的戰鬥並未發生。

  寂苦，這位武學皆臻化境的宗師，似乎遭遇了生平未遇之強敵！

  碰撞的巨響與能量的激盪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如同怒海狂濤，一波高過一波！

  轟！轟！轟隆—！！！

  巨響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劇烈！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座尖石孤峰隱隱震顫。

  那不是內力直接擊打山體的震動，而是雙方恐怖絕倫的勢與意，引動的天地元氣劇烈震盪。

  「不好！雪崩！」

  有人厲聲大喝。

  只見眾人頭頂上方，那些附著在陡峭絕壁上的，積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厚重雪坡與冰蓋。

  在這連綿不絕，愈演愈烈的恐怖震動衝擊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咔嚓嚓」

  先是細微的冰層斷裂聲，緊接著，大片大片的積雪開始鬆動，滑落。

  起初如涓涓細流，瞬息之間便匯成一股股白色的洪流，最終演變成覆蓋了整個山坡的，天河倒瀉般的恐怖雪浪。

  千年萬載的積雪混合著被震松的巨大冰岩，凍土碎石，以摧枯拉朽之勢傾瀉而下。

  激起的雪霧煙塵直衝雲霄，遮天蔽日。

  「快走！」

  「離開這裡！」

  無論是那些在山腳修行的武者，還是更遠處被驚動的部落牧民，行商馬隊，此刻都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窺探？

  宗師之戰，其威足以改易地形，攪動天象，豈是凡人可以近觀？

  一道道身影將輕功施展到極致，狼狽不堪地向著尖石外圍的荒原瘋狂逃竄。

  一直逃出干數里之外，感覺腳下大地震動稍減，眾人才敢驚魂未定地回首望去。

  只見那片區域，已被沖天而起的雪霧完全籠罩。

  雪霧深處，時而有尖嘯撕裂蒼穹，時而有沉悶如雷的爆響撼動大地，更有璀璨奪目，宛若烈日的金色光芒穿透霧氣，一閃而逝，照亮大片翻湧的雪雲。

  那景象，猶如兩位巨神在雲中搏殺，凡人只能窺見其威，難睹其形。

  眾人面色蒼白，呼吸急促，再無人言語，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雪霧，心神完全被其吸引0

  不知過了多久。

  那撕裂天地的動靜，終於開始減弱。

  一次比一次間隔更長的爆鳴。

  逐漸黯淡，不再頻繁閃爍的光芒。

  最終，一切聲響歸於寂靜，一切光芒泯於灰暗。

  結束了？

  誰勝？誰負？

  無人知曉答案，只有被攪得天翻地覆的雪霧，還在緩緩飄散。

  狂風適時卷過，帶走最後幾縷雪塵。

  待到視野勉強恢復清晰，眾人運足目力，凝聚真氣於雙眼，竭力向那交戰的核心區域望去。

  所見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原本被厚厚冰雪覆蓋的那片山體，此刻已然模樣大變。

  覆蓋其上的萬年冰雪層被徹底剝離，掃蕩一空，露出下方布滿了裂痕的岩壁。

  而此刻，這岩壁之上，布滿了無數道新鮮的，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

  這些裂痕縱橫交錯，深不見底，如同被天神用巨犁反覆耕犁過，又似被無數柄開天巨斧瘋狂劈砍所留，密密麻麻蔓延百丈，布滿了整片山坡。

  大量岩石被震得粉碎，化為齏粉，鋪滿了每一道溝壑，堆積在坡底。

  幾處陡峭的岩壁，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裸露出內部顏色更深的斷面。

  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些古老冰層，特殊的地形標誌，都已消失不見。

  整片區域，再無半分聖潔雪景。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些許殘留的雪沫。

  四下里，死一般寂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