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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氣急攻心

  崔琇夢見自己走在一條長長的宮巷裡,前後無人,只有她的腳步聲在青石上迴響。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地呼喚:「主子!主子——!鳳儀宮那裡出事了,皇后娘娘吐血暈死過去了!」

  崔琇猛地睜開眼,帳外搖曳的燭火與青玉的面容撞入眼中。

  只一瞬的恍惚,她一把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地上:「更衣,去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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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儀宮中亮如白晝,將殿內每一寸映得無所遁形,卻也照得人心惶惶。

  好在容音立在殿中,尺玉幾人亦是得力的,宮人們雖步履匆匆,卻不見一絲忙亂。

  宋太醫正凝神跪在榻前,三指隔著絹帕穩穩搭在皇后的手腕上,眉頭鎖成一道深壑。

  皇后陷在錦被間,面色慘澹,仿若一尊失了魂靈的玉像,連唇上那點微末的血色也褪盡了。

  崔琇將淑妃往旁邊帶了帶,聲音壓得極低:「姐姐來得早,可曾遣人去稟報皇上了?」

  淑妃微微頷首,將聲音也壓低幾分:「皇上今夜歇在范婕妤那裡。我來時,容音便已遣了人去稟報,算時辰,聖駕也該到了。」她眉心緊蹙,臉上憂色難掩,「只是白日裡娘娘鳳體尚安,怎會入夜就嘔血暈厥……」

  皇后娘娘今日去了一趟棲蕪館,莫非……是那裡頭,出了什麼要命的事?

  淑妃抬眼看向崔琇,崔琇對上她的視線,略點了點頭。

  淑妃從齒縫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啐罵:「作死的東西,都要死了還不安生!」

  殿外通傳的尾音還未落盡,魏曄便已挾著一身寒氣卷了進來。

  紅色常服外只潦草披著玄色斗篷,系帶半散,左側衣領下還露出一截明黃內襯。

  范婕妤緊跟在後,衣衫倒是齊整,只是發間一支玉簪斜了,泄下縷縷青絲垂在頸側,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魏曄未等崔琇與淑妃屈膝,便抬手一擺免了禮:「皇后情形如何?」

  崔琇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平緩:「皇上莫急,宋太醫正在為娘娘診治,您且先稍坐片刻。」

  魏曄在榻上坐下,眉頭擰得死緊,指間那枚玉扳指被反覆摩挲。

  崔琇借著替他撫背順氣的姿勢,指尖極輕巧地一勾一捋,那截明黃衣領便服帖地掩回了玄色斗篷之下。

  范婕妤立在稍遠處,望著崔琇與淑妃二人,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她欲上前見禮,又恐驚擾內室診治,進退間只得在原地無聲地福了一福。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滯,魏曄指間玉扳指轉動的速度越來越急,眉宇間的焦躁幾乎要化為實質。


  宋太醫終於將手從皇后腕上移開,他伏跪在地,卻仍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啟稟皇上,娘娘此症乃是急怒攻心,五志過極,以致肝氣橫逆,氣機上壅,故而上涌吐血。又因……又因娘娘鳳體早年大病後,元氣未復,根基不固,此番驟然受激,心神巨盪,便如風中殘燭,外邪易侵,內火燎原……已然、已然傷了心脈根本。」

  「放肆!」魏曄抬腳踹在宋太醫肩上,「好端端的怎會傷了心脈根本?定是你學醫不精,在這裡危言聳聽!」

  宋太醫被踹得身子一歪,卻又立刻爬起,重新跪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無能,請皇上息怒。」

  淑妃急急上前一步:「可有醫治之法?」

  宋太醫聲音艱澀:「以百年老參固本,施金針定魄,再佐以安神疏肝之方,可穩娘娘心脈氣息。然急症易去,鬱結難疏。若心結不解,鬱氣不散,則藥石之力……恐難及根本。眼下最要緊的,是萬萬不可再受刺激,需得靜養,徐徐圖之。」

  魏曄下頜繃得極緊,遲遲不曾開口,宋太醫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崔琇緩聲道:「皇上息怒。不若先讓宋太醫下去斟酌開方,穩住娘娘眼下症候。再傳召太醫院幾位院判一同參詳,集思廣益,總能尋出更周全的治法。」

  魏曄沉著臉擺了擺手:「下去開藥。」

  宋太醫如蒙大赦,伏在地上深深一叩,方才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魏曄起身,幾步跨到床邊坐下,將皇后冰涼的手攥入掌心。

  他低頭凝視著皇后毫無血色的臉,胸膛起伏了幾下,聲音里壓抑的怒意幾乎要迸裂出來:「誰來告訴朕,好端端的,皇后為何會氣急攻心?!」

  一屋子人,連崔琇與淑妃也撩起裙擺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

  待得知皇后去了棲蕪館,魏曄目光如刀,剮過地上跪伏的宮人:「你們便是這樣伺候皇后的?來人,將這些不中用的奴才給朕拖出去打!」

  皇后在她眼前嘔血昏厥,容音跪在人群中,聞言並未辯白,只將頭垂得更低,任由兩名內侍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向外拖去。

  崔琇膝行上前一步:「皇上且慢!容音有失察之責,自當領罰。可眼下娘娘昏迷未醒,正需穩妥得力之人照料。且娘娘素日待人親厚,若此刻嚴懲她們,待娘娘醒來知曉,必會憂心傷懷。太醫方才再三叮囑,娘娘之症,萬萬不可再受驚擾刺激,需得靜心安養。求皇上看在娘娘鳳體安康的份上,暫緩責罰,待日後娘娘大好了,再行處置不遲。」

  魏曄沉默了半晌,眼底翻湧的怒意終是強壓下去幾分:「罷了,便依德妃所言。」他朝崔琇抬了抬手,「地上寒氣重,你們先起來。」


  崔琇與淑妃謝了恩,這才緩緩起身。

  范婕妤見狀,也跟著默默站了起來,依舊垂首立在稍遠些的地方。

  夜色愈深,更漏聲緩,皇后依然無聲無息地躺著。

  崔琇望向魏曄緊繃的側臉,輕聲勸道:「皇上,已經丑時了。您明日還有早朝,不如先回去歇息,妾留在此處守著。娘娘一有消息,妾即刻遣人去報。」

  淑妃也適時勸道:「是啊,皇上龍體關乎江山社稷。況且您在此守候,皇后娘娘若是知曉,心中必會更加不安。」

  魏曄目光在皇后臉上又停留了一刻,才終於鬆口:「也罷。那便辛苦你們二人。朕先回太極宮,若有任何動靜,即刻遣人來報。」他瞧了一眼范婕妤,「你自行回宮罷。」

  皇后病得這般嚴重,他哪裡還有心思寵幸女人。

  范婕妤乖巧地應了下來。

  送走了魏曄,崔琇與淑妃方折回內殿,在靠近床榻的椅子裡坐下,只盼著那帳中的人能早些轉醒。

  一室寂靜里,只有更漏聲聲,催著人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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