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學生海子的亂入(求追讀)
旁邊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少年,欲言又止。
駱沂禾連忙介紹道:「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他叫查海笙,79屆法律系的。」
李彧疑惑地看向查海笙,這就是北大三劍客之一的海子?
這「小學生」委實有點小,你確定他不是初中生亂入北大詩會,扮豬吃虎,想要震驚詩會?
海子身形單薄清瘦,圓圓的臉龐未脫稚氣,一副舊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一頭蓬鬆的黑髮。
拋去蓬鬆的頭髮,黑色的眼鏡,這就是一位初中生啊!
李彧的感覺沒有出錯,海子是少年天才,15歲就考進了北大法律系。
現如今才16歲,但人家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大二老生,李彧的師兄了。
李彧估計,他們系的某些老大哥的年齡都能當他爹了。
這絕對不是臆測,有些社會考生的老大哥,年齡真不小,結婚有孩子的不算罕見。
「你好,我是李彧,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我是查海笙。」正當李彧以為尬聊就要結束的時候,海子又補了一句,「我看過你的作品!」
然後,李彧以為他會發表看法的時候,海子又沒話了。
就在這時,文學社的一位骨幹,78屆的一位師兄,詢問了一下駱沂禾的意見後,就宣布詩會開始了。
李彧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
看來,駱沂禾起碼也是骨幹,或者叫社團幹事。
實際上,李彧的猜測沒錯。
駱沂禾在文學社頗有地位。
他大一就開始寫詩了,大一大二兩年,他寫了諸如:《草地》《早晨》《歲月》《秋歌》等。
詩歌風格受萊蒙托夫、濟慈、唐詩影響,意象開闊,寫土地、時代、青春理想,偏向抒情的浪漫主義風格。
他的一些詩歌被印成油印本,曾在校園內小範圍傳播。
「人差不多到齊了,詩會現在開始。歡迎本校各系的同學,也歡迎外校過來的朋友,如果有外校朋友的話……我說一下流程,有新作的同學,可以站起來朗讀自己的詩;沒有作品的,也歡迎聽,聽完隨便談感想、提意見。讀完後大家可以自由討論,有不同看法都可以講,儘量互相尊重。那我們就開始,誰準備好了,可以先開口。」
「我準備好了!」王磊率先開口道。
主持人朝王磊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一屁股坐在了枯草地上面。
王磊從草坪上站了起來,他一點兒也不拘謹,大咧咧道:「諸位,我叫王磊,79級中文系,熱愛詩歌,歡迎熱愛詩歌的同道來找我交朋友。」
眾人面露笑容,大家都看得出來。
王磊是那種外向開朗,喜歡交朋友的類型,對於這樣的同學,大家都有好感。
「接下來,在下朗誦這段時間所做的拙作,歡迎大家批評指正。」
王磊深吸一口氣,飽含豐富感情的朗誦道:
「《月光》」
「月光灑在平原,灑在低矮的村莊。
河水靜靜流淌,星星落在河灘上。
我是大地的孩子,仰望無邊穹蒼。
心裡裝著火焰,也裝著遍地花香。
不必去往遠方,萬物都在此生長。」
李彧詫異地聽完這首詩歌,這首詩寫的不差啊!
對土地的熱愛、對一種寧靜而豐沛的生命狀態的嚮往。
就藝術性而言,這首詩語言流暢,意象組合頗有畫面感,是一首完成度不錯的現代詩。
總體而言,《月光》已算是成熟度很高的作品了。
李彧心裡忍不住嘀咕,看來這傢伙能進五四文學社,還真不一定是憑毅力進去的。
王磊,大才也!
今日之詩,令他刮目相看。
就在李彧走神的時候,草坪上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掌聲。
「好!」斜對面一個穿舊軍裝的男生率先喊出聲,「意象用的很自然,眼前仿佛真的出現了一片平原!」
「語言乾淨,沒有堆砌花哨的辭藻。」
一個78級歷史系的女生繼續道:「『心裡裝著火焰,也裝著遍地花香』這一句我特別喜歡。」
也有人覺得差點意思。
「可我覺得,整首詩情緒太平和了。月光、平原、村莊,全是安寧的畫面,少了一點強烈的東西,深沉的東西。」
這話一出,圈子裡頓時泛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有人點頭,也有人搖頭。
……
大家說的差不多了,王磊站起身,「多謝各位的肯定,也多謝諸位直言點出不足。今天這些話,我都記下了,回去好好琢磨。我的朗誦到此結束,下面,該輪到下一位朋友了。」
說罷他便彎腰坐回草地上。
就在這時,一名哲學系女生站了起來。
朗誦了一首詩歌,大家又是說自己的看法。
接著站起來的是駱一禾。
他朗誦了自己近期寫就的詩作《槳,有一個聖者》
「《槳,有一個聖者》
有一個神聖的人,
用一隻槳,
撥動了海洋。
蒙昧的美景,
就充滿了靈光。
天明的退潮遺下了彩霞,
夜裡閃光的菌類、貝殼、石英,
宛如醒來時旋流的思想,
成串的追憶,
和細碎而堅硬的希望。
那位燈塔一樣,
神聖的人。
鼓起我張滿的帆,
引導我認識並且啟示海洋,
像他手中的船槳。」
……
駱沂禾讀完,掌聲響起。
李彧若有所思。
他覺得他好像聽懂了。
《槳,有一個聖者》本質應該是一首寫精神傳承的詩。
聖者作為先行者,揮動船槳,喚醒蒙昧的精神海洋,播下靈光;浪潮退去,灘上所謂貝殼、石英這些意象,實際指的是被喚醒的思想、記憶與希望。
而「我」承接他的啟迪,揚起自己的帆,甘願化作他手中的那支槳,把這份照亮世界的力量繼續傳遞下去,完成精神火種的交接與接續傳承。
這首詩寄寓著一代人接續理想、傳遞精神火種的浪漫志向。
李彧不禁想起了這段時間報紙上朦朧詩的爭議。
如果10月,文化界主要爭論的是汪曾祺的《受戒》和他以木子身份所寫的《暖暖內含光》。
那麼11月份,文化界主要爭論兩件事,第一,李谷一老師關於《鄉戀》的氣聲唱法;第二,文壇對朦朧詩的大爭論。
就他看來,北大三劍客,和早期朦朧詩(北島、顧城、舒婷那一批),並不是一路人,二者的精神底色、寫作方向差別極大。
北島、顧城、舒婷的創作養分在80年代以前,那個社會給他們帶來的東西,刻在他們精神上的東西,和80年代後積極昂揚向上的社會,給北大三劍客帶來的東西,刻在他們精神上的是全然不同的。
李彧的走神並未持續多久。
因為《槳,有一個聖者》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討論之中。
「這首詩寫的是傳承。聖者劃開混沌,而後人接過槳,繼續去劃這片海洋。」
「這讓我想到了北宋哲學家張載的《橫渠語錄》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覺得不對,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其實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先賢把一切都探索明白了,後人絕無可能比前人更智慧,懂得更多。先賢已經建好大廈,後人負責修繕、傳續、推行就行了。」
「對對對,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說到底是誰的絕學?誰的太平?不搞清楚這些,就盲目的喊什麼口號是沒有意義的!」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