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林方旭拎著飯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瞅了瞅路邊的垃圾桶，猶豫片刻，還是沒捨得扔掉，這麼好的紙，擦屁股也是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全身上下70萬億細胞傳來的抗拒，解開軍便裝的衣服紐扣，愣是把雜誌藏在了衣服內襯裡面。

  完了，他還鬼鬼祟祟瞅了瞅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剛才那可恥的一幕。

  《關於瞧不起李彧的我，竟悄悄購買了李彧的小說，並偷偷閱讀，讓李彧誤會我是他的忠實讀者這件事》，最好永遠……永遠也不要發生。

  這是一個秘密，最好永遠……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否則，他丟不起這人。

  李彧看到他林方旭手捧自己的小說，會怎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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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每每想到如此尷尬一幕，林方旭恨不得立即撞牆而死。

  ……

  「校長找我？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日，李彧無限疑惑地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季校長是一個謹慎的人。

  即便全校師生都知道李彧是他外孫。

  他還是毅然選擇了掩耳盜鈴。

  幾乎沒有單獨叫李彧到自己的辦公室過。

  李彧就屬於競賽作文寫《我的校長外公》，都不能獲獎這種情況。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他居然有幸來此？

  進了校長辦公室。

  李彧見到了老熟人，韓立明記者，頓時明了了幾分。

  韓立明笑著道：「李彧，又見面了。這次我可是帶著任務來的，教育局汪局親自給報社打的電話，說你這篇《墊底復讀生》，寫活了咱們蘇杭學子的精氣神。

  現在離高考還有三個多月，正是高三學子衝刺的時候，主編拍板，請你寫一篇三百字的體會，給全蘇州地區的高三學生加加油、鼓鼓勁。」

  季校長的臉都快麻木了，可是，笑容就是無法從臉上掉下來。

  臉告訴他，很累，歇一會兒，不想笑。

  可心裡樂啊，它還在吶喊，不，你不累，你還能笑。

  看看，連教育系統的領導都驚動了，主編親自下達任務。

  還要請李彧為高三學子打打氣，加加油。

  這可是千載難逢露臉的機會啊！

  他當了這麼多年校長，都沒有這麼露臉過。

  曾經，他也是上過報紙的人。

  不過不是以本名，是以職務的形式。

  「各縣中學校長參加了此次會議。」

  他就是各縣中學校長中的一位。

  李彧這次就不同了，是以筆名加本名的形式，還是獨自占據一個版塊。

  此種待遇。

  他都羨慕。

  「韓記者特意跑一趟，就是看中你這篇文章的社會意義。你寫的時候，少談點個人，多談奮鬥和拼搏。現在社會就需要這種積極向上的勁頭。」

  「是，外公，我一定認真寫！」

  「那我們不打擾你了，我和老校長到會客室等你！」說著兩人就離開了。

  李彧瞅了瞅房間裡的桌椅。

  最終，視線定格在校長的辦公椅上。

  似乎，也只有那一個地方可以盡情施展才華了。

  李彧沒多話，顛顛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校長椅上，屁股在皮椅上扭了扭。

  好軟！

  好舒服！

  不愧是校長的專屬座椅！

  他不禁滿臉感嘆，好久沒有坐過這麼軟的椅子了。

  天天硬木板凳，連個稍微軟一點的椅子都少見，還得是外公年紀大了，只能坐軟一點的椅子。

  他掃了眼桌上的東西。

  一台黑色台式手搖電話機。

  一盞老式鐵皮檯燈，米黃色燈罩。

  一摞教育類書刊、政策文件，最上面是《人人日報》。

  李彧蹺起二郎腿，拿起最上面的《人人日報》，假模假樣翻看了起來。

  頭版文章標題是《聯繫產量責任制好處很多》。

  （「聯繫產量責任制」，就是後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早期階段的叫法。1980年 4月全國吵得非常厲害，蘇南、江陰也在討論這件事。）

  繼續看，《熱烈祝賀辛巴威共和國宣告誕生》。

  嗯。

  有那種關心國家大事的感覺了。

  有那種當校長的感覺了。

  遺憾的是還差一杯茶。

  一邊喝茶，一邊看報才正宗。

  果然自己不適合當學生，更適合當校長。

  尤其，自己還是學生的時候。

  試問，誰能拒絕當一當能對老師發號施令的校長呢。

  平時老師在學生面前重拳出擊，在校長面前唯唯諾諾，他們可都看著呢。

  能使用一回校長體驗卡，折壽十天，相信都有學生願意。

  專職當校長，李彧一點興趣也無。

  學生時代體驗一把校長，他不僅有興趣，還很大。

  屁股在皮椅上扭了扭，舒舒服服打了個顫，李彧才開始構思寫作體會。

  三分鐘，醞釀的差不多了。

  筆尖落下，沒有談什麼「文學抱負」，而是把高三學生最真實的掙扎，最真實的想法，寫了出來：

  高三的日子像是一場漫長的拉練……

  片刻，李彧寫完了。

  韓立明看完之後，連連點頭，「這個「不拋棄，不放棄」總結的很好，很到位。

  不拋棄理想，不放棄學習。

  高考就是要有這份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

  季校長也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篇體會，既有真情實感，又有教育意義。」

  韓立明把稿紙折好，塞進中山裝的上口袋，站起身跟校長握了握手，又拍了拍李彧的肩膀：「行，有了這篇東西，我這次就算沒白跑。好好考，我等著聽你的好消息。」

  三天後，《蘇州報》副刊「吳地春曉」欄目，終於不再是豆腐塊的簡訊，而是全文刊登了李彧的寫作體會。

  《不拋棄，不放棄——〈墊底復讀生〉作者木子給高三學子的一封信》。

  ……

  上午九點半，下課鈴扯著嗓子喊完。

  片刻，廣播「滋啦」開響。

  操場上打籃球的、趴在課桌上打盹的、剛從廁所出來的學生，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同學們，大家下午好。現在播報一則喜訊。」

  陽光拂過嫩黃的葉尖，壓彎了青草上的露珠，廣播聲在春風吹過的校園上空迴蕩。

  「我校補習班李彧同學創作的小說《墊底復讀生》，在第四期《青春》雜誌發表後，在社會上引起了廣泛好評。

  這篇小說填補了恢復高考以來『高考勵志題材』的空白，南京、無錫、蘇州多地中學已將其作為高考動員的『輔助』讀物，不少家長更是自發購買……」

  窗戶邊，林方旭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

  為什麼？

  為什麼給我聽這個？

  他恨不得再次自戳雙耳。

  都把那一期《青春》鎮壓在桌洞最下層了。

  為什麼它還要跳出來，糊我一臉？

  果然是天生邪惡的魔物啊。

  隨時，都可能擺脫封印。

  另一邊，李彧在宋婷婷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悠然睜開了雙眼。

  春天到來了，又到了習得性睡覺的季節。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他正要眯一會兒，沒想到居然聽到了這個。

  宋婷婷見李彧表現得滿不在乎，更羨慕嫉妒恨了，作為語文課代表的她，做夢都想寫一篇小說，證明自己這個語文課代表當之無愧。

  可惜，目前看來，她距離發表作品還很遙遠。

  而李彧的一篇篇小說引發轟動，更像一種無聲的嘲諷。

  語文課代表，就這！

  「……小說主人公董浩，從一個全校墊底的復讀生，憑藉『不拋棄、不放棄』的韌勁兒，最終考上理想大學。

  這種精神，正是當前高三學子最需要的……希望全體高三同學，特別是成績暫時處於落後狀態的同學，要學習李彧同學這種『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把壓力轉化為動力，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全力衝刺。」

  「……最後，預祝全體高三學子：不負寒窗，不負理想；決戰高考，頂峰相見！」

  廣播的餘音在操場上空散去。

  但是影響卻在擴散，江陰中學所有人都知道了。

  學校的大才子李彧又寫新小說了，這次的題材不是戀愛，而是高考升學，並且再次受到了學校廣播的表揚。

  「艹，校廣播站是專門為他設立的嗎？」

  「《墊底復讀生》，我看了，寫的可感人了！」

  「不拋棄，不放棄！說的好，這……就是淚流滿面的青春嗎？！」

  「我想用這期《青春》雜誌，換李彧的筆記，誰換？」

  羨慕者有之，激勵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一而足。

  ……

  這天。

  李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扭了扭脖子，剛剛刷了一套數學題，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果然，高三複習不僅僅是一個腦力活，還是一個體力活，沒有不錯的身體素質根本就堅持不下來。

  自己都這樣了，那些身體有病，或身體殘疾的同學，可想而知，他們準備高考得有多難。

  就在他感慨的時候，一個鬼祟人影悄然出現在過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