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種寫法太罕見了!(求收藏)
《南京文藝》是《青春》的前身。
雙月刊,由NJ市文聯主辦,口號「青年寫、青年看,重視青年題材,培養文學新人」。
它和後來的《青年文學》並稱青年作者第一站。
《有一種果實叫青梅》是青年題材,首先是題材合適。
他17歲,剛高中畢業,沒有什麼名氣,第一部小說非常適合投稿《青春》。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大佬們都得先攻略相對容易的文學雜誌,處女作便投稿《收穫》,驚掉巴金下巴,諾貝爾文學獎不得不跪求領獎,單純只是大佬們不想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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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傳達室,李彧竟又不免忐忑了起來。
一開始是覺得退而求其次,選擇《南京文藝》應該穩了。
可是投稿了《南京文藝》後,李彧頓時又覺得不那麼穩了。
因為《南京文藝》其實不差,後來改名的《青春》與《萌芽》《醜小鴨》《青年作家》齊名,是當時全國發行量最大的文學雜誌之一。《青春》憑藉龐大的發行量和在江南地區的影響力,被許多老讀者和作家公認為「四小花旦」之一。
李彧咂吧咂吧嘴。
原以為自己屈就了,現在……怎麼感覺高攀了?
他搖了搖頭。
不能再想了。
投都投了。
就算被拒稿,也不是世界末日!
這還能比高考落榜還慘?能比坑爹還慘?能比大家知道有人坑爹了還慘?
……
李彧擔心的水平不夠、不夠檔次上《南京文藝》的情況根本就沒有發生,他的小說稿件被另一件事情卡住了。
1979年8月16日,星期四,南京,石婆婆巷。
《南京文藝》編輯部的窗戶敞著,窗外法國梧桐的葉子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
編務老周拆完最後一捆郵件,然後把投稿信分發到了各個編輯的案頭。
陸曉打開牛皮袋,取出稿件。
他心不在焉地一目十行地掃著稿子,可讀著讀著,指間轉動的鉛筆的動作停了。
他脫口就是一句南京話:「乖乖隆地咚,這稿子……有點厲害了!」
他面露興奮之色。
然而,作為有經驗的中年男人,他早已不是小年輕了。
對待這樣的極品貨色,首先必須準備好糧草,調整好狀態,才能以最完美的狀態去深入理解它!
他先伸了伸懶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隨後,去接了一杯茶水。
然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苦茶,這才從頭開始認真閱讀了起來。
他有預感,這篇名叫《有一種果實叫青梅》的稿子是那種難得一見的好稿子,說不定能讓主編提一頭(提為頭題或重點稿)。
一口氣讀完那八萬多字。
窗外的蟬鳴似乎都靜了。
他臉上全是滿足之色。
讀好稿子,猶如事後煙。
除了疲乏,還有人生大圓滿之後的賢者時間。
片刻,他終於從大腦一片空白中恢復了過來。
隨後,陷入了沉思。
這篇稿子立意和寫法都非常妙,妙到毫巔那種。
所以怎麼寫意見呢?
小說里的人物都是活的,就仿佛……仿佛作者就是方樂。
所思所想都極其真實,代入感極強。
讓他這個中年男人仿佛都再青春了一回。
揉了揉眉心,陸曉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稿簽,鄭重寫下意見:
【發稿簽】
文稿:《有一種果實叫青梅》,作者:木子。
意見:建議刊用。
一、立意極佳。以高考為分水嶺,寫盡階層變動下少年情愫之脆弱,真切刻畫出青年人獨有的青春悸動與精神迷惘。二、情感真摯。無疾而終的暗戀與「篡改記憶」的自我救贖,極具青少年心理特徵。三、藝術手法新穎。「記憶造假」的敘事策略,突破了傳統現實主義寫法,帶有先鋒色彩,顯示了作者成熟的文學自覺。
8月17日,周五下午,編輯部例會。
會議室煙霧繚繞。
副主編周雁如坐在主位,主編蔡子圩因公務未到,慣例由周雁如主持。
陸曉作為責編,朗讀了《有一種果實叫青梅》的核心段落,並陳述了自己的推薦意見。
稿紙傳閱開來,氣氛立刻變得微妙。
汪宏看了幾段,把稿子往桌上一扔,眉頭擰成疙瘩:「我不贊成發。這寫的是什麼?一個待業青年,自己搞投機倒把未遂,然後躲在傳達室里做白日夢。這叫什麼?這叫『精神勝利法』!新時代的阿Q!這是在教青少年逃避現實,搞虛無主義。何況,這種青少年談戀愛的小說,我覺得應該少刊登,以免造成不好的社會導向。
一位叫陳青的編輯立刻反駁:「汪老師,您這是用成年人的標準要求孩子。十八歲的方樂,面對階層落差和自尊受損,他沒有墮落,也沒有去鬧,他只是在腦子裡給自己留了一點體面。這難道不是一種更真實的青春嗎?那種『篡改記憶』,恰恰是青少年面對無法承受之重時的心理防禦機制,寫得太准了!」
陸曉趁勢補充:「汪老師的顧慮我也有考慮,但我們得看到小說的內核。方樂的幻想,恰是一種對清純愛情的祭奠。這未嘗不是一種殘酷的成長。而且,作者寫的是自己的同齡人,這種代入感和真誠度,是我們這些中老年作家寫不出來的。」
爭論陷入僵持。
這時,一直沉默抽菸的周雁如開口了。
他彈了彈菸灰,緩緩說道:「我看這稿子,好就好在那個『新』字。手法新,立意也新。我支持陸曉的意見,擬用。但發稿時,把『Fudan』改成『南方某大學』,『倒賣電扇』的情節也要稍微修改一下,省去具體的操作過程,應該就沒問題了。」
一錘定音。
會議記錄上留下一行字:
8月17日例會決議:擬刊用《有一種果實叫青梅》。與會者汪宏同志提出異議,認為格調偏灰,不利於青年勵志。周雁如同志認為作品藝術性較高,心理描寫獨到,符合改刊精神,予以採納。
8月20日,周一。
主編蔡子圩回到了編輯部。
秘書將一摞待簽的文件和幾篇重點稿子放在他桌上,最上面就是《有一種果實叫青梅》。
蔡子圩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也是文壇有名的改革派。
他粗略掃了一眼會議記錄上汪宏的反對意見,嘴角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屑。
他又翻開了稿子,只讀了幾頁,眼睛就亮了。
「好傢夥,這個叫木子的作家,很有……現代派的味兒。」他低聲嘟囔。
看完之後,蔡子圩有點被震驚到了。
這結尾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虛構記憶!
自我欺騙!
這種寫法真的太罕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