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傷
倉庫里的日子是枯燥的。
紐約迎來最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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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的幾個煤爐燒得通紅，但靠近門窗的地方依然結著冰霜。
大衛·斯特林穿著皮圍裙，滿臉滿是金屬粉末和機油。
他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精密的銼刀，正在對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高碳鋼齒輪進行最後的手工打磨。
工作檯上散落著幾十個失敗的零件。
有的是因為彈簧的張力不夠，有的是因為齒輪的鋸齒角度不對，無法在燧石上刮擦出足夠的火星。
「該死！這塊天然燧石的硬度也太不均勻了。」大衛抱怨了句。
他把打磨好的齒輪裝進一個黃銅製作的微型支架里。支架下方有根細小的彈簧，頂著切割好的燧石。
大拇指用力向下撥動齒輪。
「咔。」
高碳鋼鋸齒刮過燧石表面。
幾點微弱、暗紅色的火花迸射出來，但不到半秒鐘就在冰冷的空氣中熄滅了。
彼得·詹金斯和洛克菲勒就站在大衛的身後。他們已經在這裡看了兩個小時了。
「火花太小了。」
彼得看著皺起了眉頭。
「這已經是我能調整出的最大壓力了，詹金斯先生。」大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盒子太小。如果要產生更大的火花，就需要更大的齒輪和更強的彈簧，那樣人手的大拇指根本撥不動。除非將盒子擴大體積。但那樣就沒法放在西裝口袋裡了。」
「那不行，體積最好是不變。」洛克菲勒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將目光看向從二樓走下來的哈里森·科爾博士。
博士手裡拿著用軟木塞封口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淡黃色的透明液體。
「科爾博士，大衛的機械部分已經做到了極限。弄出的火花只有這麼大，你的燃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科爾博士走到工作檯前，眼中帶著嚴謹和擔憂。
「洛克菲勒先生，我必須再次提醒你們。把這種未經處理的輕質廢液裝進一個密閉的金屬盒子裡，而且還要隨身攜帶。這違背了基本的化學安全常識。」
將玻璃瓶放在桌子上，博士指著裡面的液體。
「它的揮發壓強非常恐怖。在室溫下，會不斷地產生氣體。」
「如果金屬盒子的密封性太好，氣體排不出去，盒子內部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彼得打斷了博士的警告。
「斯到普～我不關心它的壓力有多大。只想知道，剛才大衛弄出來的那種火花能不能點燃它？」
科爾博士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放棄選擇老實回答。
「理論上可以，因為它的閃點極低。只要有點點火星落在揮發的氣體上，它就會立刻燃燒。」
「那先測試，別說理論。」
彼得煩躁的揮揮手。
大衛拿出做好的巴掌大黃銅盒子樣機。
看上去做工還很粗糙。
他將底部的螺絲轉開，往裡面塞滿了一團團純棉花。
科爾博士戴上厚厚的皮手套，用滴管從玻璃瓶里吸出了一些輕質廢液，小心地滴入黃銅盒子底部的棉花里。
刺鼻的氣味瞬間散發出來。
大衛把底部螺絲擰緊。
然後把一根棉芯從頂部的孔洞裡拉出來，剛好靠近那個齒輪和燧石的位置。
四個人圍在工作檯前，屏住了呼吸。
「我來。」彼得走上前。
想要親自印證想法。
深吸口氣，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壓在那個粗糙的齒輪上。
用力向下一按。
「咔。」
幾點微弱的火花從燧石上飛濺出來，正好落在了棉芯的周圍。
「轟！」
爆燃聲響起。
可是卻沒有出現彼得想像中的穩定火苗。
棉芯周圍積聚的揮發氣體濃度太高了。
火花點燃氣體的瞬間，黃銅盒子內部的壓力因為高溫瞬間膨脹。
而頂部的那個用來控制火苗的銅製防風蓋，像子彈一樣被直接崩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天花板的木樑上。
狂暴的橘紅色火焰從盒子裡噴射出來，直接燒到了彼得的右手。
「啊！見鬼！」
彼得慘叫一聲，本能地甩開手裡的黃銅盒子。
盒子掉在地上，裡面的輕質燃料順著震開的縫隙流了出來。地上的木屑和灰塵瞬間被引燃。
一團大火在倉庫的木地板上燃燒起來。
「厚禮蟹～快滅火！」
洛克菲勒大喊。
大衛和科爾博士立刻抓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厚重防火毯和沙土，拼命地蓋在火焰上。
經過幾分鐘的撲救，地上的火終於被撲滅了。
倉庫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黑煙。
彼得跌坐在遠處的椅子上。
右手被燙得通紅，幾根手指上的汗毛被全部燒光，手背上起了幾個水泡。
這讓他痛得咬牙切齒。
大衛走過去，用鐵鉗把那個掉在地上的黃銅盒子夾起來。盒子已經變形，內部的棉花全變成了黑灰。
「詹金斯先生，你瞧。」
「我說過火花不是問題，燃料才是問題。」科爾博士看著彼得那隻受傷的手，語氣里透著對無知商人的無奈。
「當盒子放在你的口袋裡時，你身體的體溫會加速廢液的揮發。盒子內部會充滿高壓氣體。當你撥動齒輪點火的那瞬間，這就不是打火機了。」
科爾博士認真的看著他們。
「這就是微型的燃燒彈。」
「如果公司把這種東西量產賣出去。那些放在西裝口袋裡的紳士們，每天都會有人受傷。到時候標準石油會面臨上百萬美元的傷亡訴訟，這東西根本沒法商用。」
洛克菲勒站在狼藉的工作檯前，看著變形的黃銅盒子臉色非常難看。
彼得的受傷和剛才那場火，證明科爾博士的判斷是正確的。
輕質廢液的危險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它太狂暴了，根本不適合作為隨身攜帶的點火燃料。
「那就沒辦法了嗎？」
彼得忍著痛，不甘心地問。
「我花了這麼多錢建這個地方，難道就為了看場煙火表演？」
洛克菲勒走到科爾博士面前。
「博士，既然輕質廢液不能用。我們能用普通的煤油作為打火機的燃料嗎？煤油非常穩定，不會爆炸。」
科爾博士搖了搖頭。
「不行的洛克菲勒先生。」
「煤油確實安全，但可惜它的閃點太高了。」
「大衛弄出來的那種燧石火花，溫度和持續時間根本不足以點燃室溫下的煤油氣體。」
「除非能造出火柴那樣可以持續燃燒幾秒鐘的火焰去點棉芯，可這又回到了原點。」
打火機的研發陷入死胡同。
燃料太猛會爆炸，燃料太穩點不著。
在目前的化學和材料學水平下，這似乎是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