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明悟
倉庫二樓的化學實驗室。
氣溫比一樓要稍微高些，煤爐上的鐵壺發出輕微的沸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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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次事故已經過去了兩天。
彼得·詹金斯的右手纏著白色的紗布，他依然每天堅持來到這裡。
就是脾氣變得越來越壞，對大衛和科爾博士的要求也越來越苛刻。
洛克菲勒坐在高腳木凳上，看著實驗台上那些裝滿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瓶，眼神深邃。
他們面臨的壓力可不止資金，還有執委會的年終會議即將開始。
這個項目的錢是從克利夫蘭提煉廠截留的，但如果長時間拿不出成果，年底的財務報表就無法交差，老闆肯定會有所不滿。
哈里森·科爾博士拿著沾滿黑色污垢的粗布，走到洛克菲勒和彼得面前。
「詹金斯先生，洛克菲勒先生。我覺得大家需要談談。」
說著，把那塊破布扔進搪瓷盆里。
「談什麼？談你為什麼還找不到合適的燃料嗎？」彼得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科爾博士沒有理會彼得的憤怒。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燒杯，裡面裝著大約兩百毫升的輕質廢液，也就是他們命名的「燃靈」。
「打火機的項目，在目前的機械點火技術下，純粹使用這種輕質廢液是絕對行不通的。它是一顆定時炸彈。」
「但這就意味著這些廢液毫無價值嗎？我覺得不是。」
科爾博士將燒杯里的輕質廢液直接倒進了那個搪瓷盆里，倒在那塊沾滿頑固機油的破布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在廢液接觸到破布的瞬間。
那些頑固的黑色機油和油脂污垢，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雪一樣，迅速開始溶解。
原本透明的廢液很快變成了渾濁的黑色。
科爾博士戴上手套，用鑷子將那塊破布夾起來。
雖然布料還濕漉漉的，但上面的油污已經完全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粗糙的纖維本色。
彼得和洛克菲勒都愣住了。
「看到了嗎？」
科爾博士指著盆里的黑水。
「這種輕質廢液，由於它的碳鏈結構非常短，它是種恐怖且高效的非極性有機溶劑。它溶解油脂和工業污垢的速度，比市面上最好的肥皂和鹼水還要快十倍。」
科爾博士看著兩位石油巨頭。
「我昨天看了最新的世界科學報導，聽說在歐洲，已經有少數化學家開始使用類似的東西進行衣物的乾洗。但由於成本太高，沒有普及。而你們標準石油，每天把成千上萬加侖這種極品的清潔溶劑當成垃圾倒進河裡！」
科爾博士把鑷子放下。
「詹金斯先生。你們想要利潤，這不就是現成的利潤嗎？甚至都不需要把它裝進危險的金屬盒子裡去點火，只需要把它裝進安全的玻璃瓶或者鐵桶里。」
「公司完全可以給它貼上『標準石油神奇去污溶劑』的標籤。賣給那些每天為了清洗工作服而發愁的機械廠、紡織廠，甚至可以賣給城市裡的那些高檔洗衣店。」
「只要稍微加上點便宜的香精掩蓋它的硫磺味，這東西就能立刻變現。能幫公司收回這個月花掉的所有研發資金。」
科爾博士的提議拿捏住了兩人。
洛克菲勒的灰藍色眼睛瞬間放大了。
作為一個把成本控制做到極致的商人，他立刻在腦子裡算清楚了這筆帳。
把倒進河裡的垃圾，直接裝瓶賣給工廠做清潔劑。不需要任何複雜的機械研發和解決爆炸的問題。
包裝成本極低。
而利潤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這絕對是條完美的退路。
「非常棒的主意，博士。」
洛克菲勒站起身，走到搪瓷盆前仔細觀察著溶解的效果。
「各大城市的工業越來越發達，機器上的油污是所有工廠主頭疼的問題。如果這種溶劑能大批量供應，我們立刻就能打通一個新的工業副產品銷售渠道。」
洛克菲勒轉頭看向彼得。
「彼得，公司應該立刻啟動這個計劃。」
「讓克利夫蘭那邊把廢液裝桶運過來，在布魯克林建立一個灌裝流水線。先向紐約的幾家大型洗衣廠進行免費試用推銷。」
彼得看著那塊變乾淨的破布。
他當然知道這能賺錢。
這在商業邏輯上沒問題。
但是……
彼得的右手依然隱隱作痛。
他看著一樓車間裡大衛還在打磨的那些黃銅零件。
心裡有種強烈的不甘。
賣清潔劑確實能賺錢，但這只是在處理垃圾，這無法創造出像火柴那樣改變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偉大消費品。
這種妥協，讓彼得感到挫敗。
「清潔劑的計劃，可以做。」彼得咬著牙，點了點頭。
「這能幫我們應付財務部的審計，也能讓公司有持續的現金流來維持這個倉庫的運轉。」
隨後，彼得轉過身看著科爾博士。
眼神固執，甚至帶有偏執。
「但打火機的項目，不能停。」
彼得用未纏著紗布的手拍在實驗台上，震得幾個燒瓶叮噹作響。
「科爾博士。雇你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告訴我怎麼洗衣服的，我要的是那個金屬盒子能夠噴出火苗！」
「我不管用什麼方法。」
「你是個化學家，難道就不能改變那種液體的性質嗎？如果做不到，我就去匹茲堡再找十個化學家來！」
「直到有人能做到為止！」
科爾博士被彼得的固執激怒了。
「詹金斯先生。」
「你這是在違背化學的客觀規律！」
「我不能讓一種容易爆炸的液體變得安全，同時又要求它極易被火星點燃。」
「這在物質的屬性上是矛盾的！」
「如果這件事情很容易，它就不值得我花這麼多錢！」彼得毫不退讓地大吼。
洛克菲勒站在旁邊，沒有去勸阻。
因為在心裡，他也同樣渴望那個可攜式的打火機能夠成功。
那才是真正能統治消費市場的殺手鐧。
實驗室里陷入了僵持。
科爾博士喘著粗氣，看著面前這個根本不講科學道理、只認商業結果的石油大亨。
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轉過頭，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實驗室角落裡的大鐵桶上。
那個鐵桶里裝的是用來給實驗室煤油燈做燃料的普通照明煤油。
看著那個煤油桶，博士腦海里突然閃過剛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我不能讓一種容易爆炸的液體變得安全，同時又要求它極易被火星點燃。』
單一的液體做不到。
但是……
如果不是單一的液體呢？
博士眼神突然變得明悟。
顧不上爭執，他快步走到煤油桶前，用量杯打出了一百毫升的普通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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