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替罪羊
華盛頓的深夜,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蹤影。
一輛黑色馬車停在了名叫「自由樹」的私人俱樂部後門。這家俱樂部是自由派共和黨人在首都進行秘密集會的場所。
馬車門打開,參議院多數黨黨鞭,伊萊賈·索恩參議員走了下來。
他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到後門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保鏢確認了索恩的身份後將他放了進去。
索恩沒有在一樓停留,直接順著木製樓梯來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推開門。
房間裡沒有開煤氣燈,只有幾根蠟燭在燃燒。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和西奧多·萬斯參議員正坐在沙發上。
萬斯的臉色不好,手邊放著已經空了的白蘭地酒杯。
看到索恩走進來,亞當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這位代表著托馬斯·克拉克和威廉士利益的傳話人。
「索恩參議員。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亞當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維持著開國家族的尊嚴。
索恩自顧自的拉開椅子坐下。
「亞當斯先生。時間有點晚,我就不說廢話了。這次來是代表白宮,也是代表紐約那人的意思。」
「今天下午在聽證室里發生的事情,我想萬斯參議員已經向您說得非常清楚了。特勤局的弗林副局長不是在開玩笑。那個黑色的皮箱裡,確實裝著那幾個僱傭兵的口供,以及幾筆從波士頓和辛辛那提轉出的資金流水單據。」
聽到「資金流水」四個字,亞當斯的眼角不可察覺地跳動了一下。
雖然那些錢大部分是威廉·范德比爾特出的,但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轉帳都是通過亞當斯家族控制的幾個地方錢莊過手的。
如果查下去,火絕對會燒到他自己身上。
「這完全是威廉士的陷害。」
萬斯在旁邊反駁,但聽起來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是不是栽贓,你我心裡都很清楚,萬斯。」索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我今天來,可不是來討論案情的。畢竟這是特勤局的事情,我就是帶來一個建議。」
「克拉克總統和威廉士先生認為,目前國家的局勢需要穩定。大選在即,如果在這個時候爆發針對開國世家的叛國調查,會對合眾國的整體利益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亞當斯聽到這句話,心裡懸著的石頭稍微落了一點。
他是老練的政客,立刻聽懂了索恩的潛台詞,那就是對方可以不撕破臉進行全面清洗。
除非自己非得找死。
「那麼,總統先生的條件是什麼呢?」亞當斯冷著臉問。
「罷戰。」索恩吐出兩個字。
「國會裡針對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所有指控和質詢,必須在明天早上全部撤銷。那些所謂的農夫契約,就當從來沒有出現過。」
見其沒反應,索恩繼續說道。
「其次,霍勒斯·格里利先生的競選活動必須立刻停止。當然,他的名字可以留在選票上。但我們不希望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在任何一份報紙上看到他攻擊現任政府的文章。自由派必須保持沉默,直到大選結束。」
「這不是等於讓我們直接投降嗎!」萬斯猛地站了起來。
「如果格里利停止競選活動,那些搖擺州的選民會認為我們害怕了。托馬斯·克拉克會以絕對優勢連任!」
「哈……你們本來就沒有機會贏,萬斯。」索恩用看可憐蟲的眼神看著他。
「大主教的聲明加上你們派人砸破了總統專列的玻璃,你們在普通民眾心裡的名聲已經臭了。讓你們閉嘴,只是為了節省大家的時間。」
亞當斯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索恩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放棄大選,保全亞當斯家族的聲譽和自由派的核心力量,這筆交易在政治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就這些嗎?」亞當斯看著索恩。
「如果只有這些,那就不是威廉士做事的風格了。」索恩笑出了聲,盯著亞當斯的眼睛提出了最後的條件。
「威廉士先生說了。剪了他的電報線,經濟損失和人員損失,關鍵是還有人拿石頭砸了總統的頭。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悄無聲息的算了。」
「所以,特勤局不能空手而歸。你們必須交個名字。一個分量足夠重、職位足夠高的人。這個人必須站出來,承認是他出於對工業進步的極度仇恨,私下挪用資金,瞞著亞當斯先生和格里利先生僱傭了暴徒去剪斷電線,並策劃了對專列的襲擊。」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
交出一個替罪羊。
而且還必須是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
這等於是要亞當斯親手砍掉自己的一條胳膊,送給艾倫和托馬斯去平息怒火。
「所以……你們需要一個明確的罪人,來給總統遇襲案結案,對嗎?」亞當斯的聲音變得沙啞。
「可以這麼說。反正沒有祭品,特勤局的調查就不會停止。那個黑皮箱裡的證據隨時會見報。」索恩站起身。
「亞當斯先生,時間不多了。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特勤局的弗林副局長會在辦公室里等您的電話。如果您決定好了那個名字,就打給他。如果您沒有打那個電話……」
索恩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微微欠身。
「祝你們今晚好夢。」
說完,索恩轉身走出了房間。
隨著後門關上的聲音傳來,二樓的房間裡陷入了沉寂。
萬斯渾身發抖地坐在椅子上。
交出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
在這個房間裡,除了亞當斯這個絕對不能動的領袖之外,分量最重的人是誰?
自己就是自由派在參議院的代表啊。
「亞當斯先生……」
萬斯的聲帶恐懼地看向亞當斯。
「您可不能把我交出去……我對您一直是非常忠心的……」
亞當斯沒有看萬斯,而是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放心,萬斯。我不會把你交出去的,國會裡不能失去我們唯一的聲音。」
亞當斯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他需要找替死鬼。
這個人必須要有足夠的動機,必須和競選資金有直接的接觸,而且他的倒台必須能讓托馬斯和威廉士滿意。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在俱樂部後巷響起。
一名信使送來了加急的密碼信。
亞當斯接過信,走到燭光下快速看了一遍。信是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從紐約發來的。
「范德比爾特先生已經知道了特勤局的事情,他也害怕了。要求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斬斷特勤局繼續往下查資金流向的線索。」
亞當斯將信放在蠟燭的火焰上點燃,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看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必須有人去承擔這一切。」
亞當斯轉身看著萬斯,眼中閃過毒辣。
「去通知惠特洛克來見我,馬上。」
萬斯聽到這個名字大驚。
惠特洛克是霍勒斯·格里利競選團隊的首席財務經理。
所有關於競選的資金調度、印刷小冊子的費用,都是通過他的手處理的。他是個狂熱的廢奴主義者,對格里利絕對忠誠。
把他交出去,不僅能完美地解釋資金的去向,而且會給格里利本就搖搖欲墜的競選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自己的財務經理雇兇殺人,格里利這輩子都別想再碰政治了。
「亞當斯先生,如果交出惠特洛克,格里利先生會瘋掉的。」萬斯咽了口唾沫。
「在生存面前,競選候選人也是可以犧牲的代價。」亞當斯冷冷地說道。
「去叫他來。告訴他,為了自由派的未來,為了保護格里利先生的名譽。他必須去扮演那個被魔鬼蠱惑的異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