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黑牆

  黑牆

  「接下來，你們依次走到那面牆前。」

  「它會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最想得到什麼。」

  「只需要看。」

  「不要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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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可教室里的學生都聽出了警告。

  越是強調不要做的事，越說明曾經有人做過。

  至於那個人後來怎樣，西格沒有說。

  也沒人敢問。

  前排第一名學生站起身。

  他走到黑牆前。

  剛開始，牆面里只有他的倒影。

  過了片刻，黑暗裡慢慢浮出一頂由骨頭構成的王冠。

  那名學生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西格敲了敲講台。

  學生猛然驚醒。

  他低下頭，快步回到座位。

  周圍的惡魔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想成為王。

  這並不丟臉。

  但在第一節課就被所有同學看見，多少有些難堪。

  第二名學生走上去。

  牆裡出現的是一具強壯得近乎畸形的身體。

  第三名看見了一座堆滿金幣的宮殿。

  第四名看見無數惡魔跪在自己面前。

  黑牆展示的東西越來越直接。

  教室里的氣氛也逐漸變得古怪。

  學生們開始害怕輪到自己。

  欲望並不可恥。

  可被別人看見，就很可恥。

  尤其那些欲望很普通的時候。

  想要權力。

  想要財富。

  想要力量。

  大家嘴上都說這些。

  真正被牆映出來時，卻又覺得自己顯得過於膚淺。

  萊姆頓一直趴著。

  輪到他時，他甚至沒有立刻反應。

  還是旁邊的學生推了推他的椅子。

  萊姆頓慢吞吞地走到黑牆前。

  所有人都有些好奇。

  這名從開學前就住在教室里的惡魔，到底想要什麼？

  黑牆波動了一下。

  隨後出現了一張床。

  很大。

  很軟。

  周圍沒有任何聲音。

  甚至連光線都很柔和。

  萊姆頓看著那張床，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起來。

  他緩緩抬手。

  西格又敲了一下講台。

  萊姆頓停住。

  「老師。」

  「說。」

  「真的不能進去嗎？」

  「不能。」

  「以後呢？」

  「看你表現。」

  萊姆頓立刻變得精神了一點。

  這是何塞第一次看見他露出如此明顯的學習欲望。

  雖然學習的目標只是一張床。

  但欲望不分高低。

  至少在西格這堂課上是這樣。

  萊姆頓回到座位後，沒有馬上戴眼罩。

  他甚至拿出一張紙，寫下了今天的第一行筆記。

  好好表現。

  何塞看見以後，對他多了一分敬意。

  能為了睡覺努力到這種程度，也算意志堅定。

  學生一個接一個走到牆前。

  教室里的空位越來越少。

  很快就輪到何塞。

  在他站起身時，原本低聲交談的學生全都安靜下來。

  就連那些不敢正眼看他的惡魔，也忍不住把視線投過去。

  他們太想知道了。

  這個入學沒幾天就攪動學院的特招生，究竟想要什麼。

  是權力。

  是力量。

  還是整個學院的臣服？

  何塞走到黑牆前。

  他看見自己的倒影。

  黑髮。

  平靜的眼睛。

  身上沒有明顯的惡魔特徵。

  倒影與現實中的他沒有差別。

  牆面等待了很久。

  卻沒有出現任何東西。

  教室里開始出現細小的議論。

  「怎麼回事？」

  「他沒有欲望？」

  「怎麼可能。」

  西格第一次真正看向何塞。

  他的目光在何塞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又轉向黑牆。

  牆面終於產生變化。

  黑暗向兩邊散開。

  裡面沒有王冠，沒有宮殿，也沒有跪伏的惡魔。

  只有一扇門。

  很普通的門。

  門後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走廊盡頭站著一道模糊的背影。

  看不清是誰。

  何塞的眼神微微變化。

  那道背影只出現了一瞬。

  黑牆便重新恢復平靜。

  教室里的學生都沒看明白。

  他們只覺得何塞的欲望也很奇怪。

  別人想要的是具體的東西。

  他卻只想看見一扇門。

  西格沒有立刻讓何塞回去。

  「你想找到誰？」

  何塞轉頭看他。

  教室里更加安靜。

  何塞沒有回答得太具體。

  「一個失蹤的人。」

  「他對你很重要？」

  「至少對我來到這裡這件事很重要。」

  西格看著他。

  何塞也看著西格。

  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接。

  何塞沒有從這名教師臉上看出任何異常。

  可他能夠感覺到，在自己說出失蹤二字時，西格的影子似乎動了一下。

  那片懸在講台上方的黑暗，邊緣輕輕收縮。

  幅度很小。

  其他學生大概不會注意。

  何塞卻看見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

  第一節課。

  第一次見面。

  太急只會讓對方提高警惕。

  西格收回目光。

  「回去吧。」

  何塞點頭，回到座位。

  周圍學生看他的眼神變得更複雜。

  原本他們以為何塞是為了某種龐大野心來到學院。

  結果黑牆裡只有一個失蹤的人。

  這讓他看起來似乎沒有傳聞中那麼可怕。

  但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能讓何塞這樣一個惡魔親自來學院尋找的存在，到底是誰？

  沒有人敢問。

  萊姆頓倒是湊過來一點。

  「你找的人也在學院？」

  「不確定。」

  「那你還來這裡找？」

  「因為最後的線索在這裡。」

  萊姆頓點點頭。

  「聽起來很麻煩。」

  「確實。」

  「那我不問了。」

  他說完，重新趴下。

  何塞本以為他只是懶得關心。

  可過了一會兒，萊姆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我住在教學樓很久了，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在睡，但要是聽見什麼奇怪的事，可以告訴你。」

  何塞微微一怔。

  「謝謝。」

  萊姆頓擺了擺手。

  「別太大聲。」

  「為什麼？」

  「會影響睡覺。」

  何塞笑了笑。

  果然還是那個萊姆頓。

  黑牆的測試持續到最後一名學生結束。

  西格重新抬手。

  牆面的黑暗緩緩退去，恢復成普通的石壁。

  「現在，你們已經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

  「接下來的課程，就是確認那是不是你們真正想要的。」

  有學生皺眉。

  「老師，牆會出錯嗎？」

  西格看向他。

  「牆不會。」

  「那還有什麼需要確認？」

  「因為你們會騙自己。」

  這句話落下，教室里沒有惡魔反駁。

  西格把目光投向何塞。

  只是一瞬。

  隨後便移開了。

  何塞更加確定，這名教師知道些什麼。

  至少他對「失蹤的人」有所反應。

  西格沒有繼續講解黑牆。

  而是給每名學生發了一張空白紙。

  紙上沒有任何紋路。

  也沒有術式。

  「寫下你們剛才看見的東西。」

  「然後寫下，你們願意為它付出什麼。」

  教室里響起一片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

  何塞低頭看著空白紙。

  他寫下了門。

  失蹤的人。

  還有最後一行。

  時間。

  這是他願意付出的東西。

  也是他現在最缺少的東西。

  想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查清校長失蹤的真相，需要耐心。

  他可以等待。

  也必須等待。

  寫完以後，何塞沒有立刻交上去。

  他注意到紙張在吞噬墨跡。

  寫下的字很快變淡，最後完全消失。

  可紙面並沒有恢復原狀。

  有某種東西已經被記錄下來。

  西格收回所有紙。

  走到何塞旁邊時，腳步略微停頓。

  「下課後留一下。」

  周圍幾名學生立刻豎起耳朵。

  何塞神色自然。

  「好。」

  西格回到講台。

  「今天的課到這裡。」

  「明天同一時間。」

  「不要遲到。」

  他說完，教室里的燈光再次暗了一瞬。

  等光線恢復，講台上已經沒有人。

  連那片懸在上方的影子也消失了。

  教室安靜了幾秒。

  隨後瞬間炸開。

  學生們開始討論自己看見的東西。

  也開始互相詢問。

  當然，沒人敢直接問何塞。

  萊姆頓已經重新戴上眼罩。

  「老師讓你留下。」

  「我聽見了。」

  「你不緊張？」

  「為什麼要緊張？」

  「第一天就被老師單獨留下，一般都不是好事。」

  「你有經驗？」

  「沒有。」

  萊姆頓翻了個身。

  「我只是見過別人。」

  何塞沒有繼續問。

  教室里的學生很快散去。

  他們離開時都會看何塞一眼。

  有人同情。

  有人好奇。

  也有人覺得這名特招生果然要在第一天搞出事情。

  沒過多久，教室里只剩何塞和萊姆頓。

  何塞看向他。

  「你不走？」

  「我住這裡。」

  「老師可能會回來。」

  「那我睡輕一點。」

  何塞正想說什麼，教室里的光又暗了。

  西格重新出現在講台上。

  他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萊姆頓。

  「你也留下？」

  萊姆頓把眼罩推上去一點。

  「我可以不聽。」

  西格沉默片刻。

  「隨你。」

  萊姆頓立刻重新戴好眼罩。

  西格走下講台，來到何塞面前。

  「你在找校長。」

  這不是詢問。

  何塞抬眼看他。

  臉上的笑意依舊平靜。

  「老師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最近失蹤的人里，值得你這種學生專門尋找的，只有校長。」

  何塞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老師知道他去了哪裡？」

  「知道一些。」

  西格的回答比何塞預想中更加直接。

  可越直接，越說明後面還有條件。

  果然，西格很快繼續說道：「但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你還不是我的學生。」

  何塞微微皺眉。

  「剛才那節課不算？」

  「那只是確認你們有沒有資格坐在這裡。」

  西格看向他手裡的課程說明。

  「明天開始，才算正式上課。」

  何塞明白了。

  這名教師是在告訴他。

  想知道更多。

  就留下。

  就學習。

  就獲得信任。

  這與他原本的計劃一致。

  甚至順利得有些過分。

  何塞沒有立刻高興。

  過分順利的事，通常都意味著另一方也有所圖謀。

  「老師希望我做什麼？」

  西格看著他。

  「先學會你該學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再決定，你有沒有資格知道校長的事。」

  何塞沉默了一會兒。

  「只是這樣？」

  西格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一點很淡的笑。

  「你覺得應該更複雜？」

  「學院裡的事通常不會這麼簡單。」

  「你說得對。」

  西格轉身走向講台。

  「所以不要急。」

  他的影子重新出現在上方。

  比之前更黑。

  「還有一件事。」

  何塞看向他。

  「不要在教學樓里尋找暗影界的入口。」

  教室里忽然安靜得可怕。

  就連萊姆頓都沒有動。

  何塞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老師為什麼覺得我在找？」

  西格沒有回答。

  「入口不會在你想找的時候出現。」

  「那什麼時候會出現？」

  「當它覺得你值得被找到的時候。」

  西格說完，身影與教室里的陰影一同淡去。

  這一次沒有留下任何氣息。

  何塞坐在原位，許久沒有起身。

  萊姆頓慢慢推起眼罩。

  「你確實在找暗影界？」

  何塞轉頭看他。

  萊姆頓立刻補充：「我可以繼續睡。」

  何塞笑了笑。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都是睡覺時聽來的。」

  「也可以。」

  萊姆頓坐起身，認真想了很久。

  「這棟樓里，確實有一些門會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何塞眼神微動。

  「你見過？」

  「沒見過。」

  「那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睡醒以後，有時候會發現教室外面的走廊變長。」

  萊姆頓打了個哈欠。

  「不過我一般會繼續睡。」

  何塞看著他。

  忽然覺得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同學，或許比想像中更有價值。

  只是這份價值本人完全不在意。

  甚至懶得起身確認走廊為什麼變長。

  「下次再遇到，叫醒我。」

  何塞說道。

  萊姆頓重新趴下。

  「可以。」

  「真的？」

  「只要你負責把我叫醒後再哄睡。」

  何塞沉默片刻。

  「成交。」

  萊姆頓滿意地拉下眼罩。

  何塞收起課程說明，起身走向教室門。

  外面的光已經徹底亮起。

  走廊里擠滿了學生。

  與兩個小時前的寂靜完全不同。

  何塞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講台。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西格留下的那句話，還在他的腦海里反覆出現。

  不要尋找暗影界的入口。

  這聽起來不像單純的警告。

  更像是在告訴他。

  入口確實存在。

  而校長的失蹤，也確實與某些教師知道的秘密有關。

  何塞推門走入走廊。

  第一天的課程結束了。

  他沒有找到校長。

  也沒有看見暗影界。

  但至少已經找到了第一條真正有用的線。

  還有一個很能睡的同學。

  從結果來看。

  今天來得早，確實不算白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