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傳聞
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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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有些納悶,自己明明入學後就為人低調,也不與人爭先,只是參與了些管理風紀的事。
還能有什麼傳聞?
「三頭六臂?為人暴虐嗜殺?最喜歡欺凌那些弱小的惡魔?看見強大的惡魔更是會上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就連正主何塞在這裡聽到那些有關「何塞」的傳聞,也不禁為之汗顏,同時感嘆這叫「何塞」的傢伙真不是個東西,實在是人類之恥!
不過這些事跡和形容詞,在惡魔的領域裡,似平被理解成了一種褒義——————
文化情景還是差得實在是太多,讓何塞都無力吐槽。
他只能儘可能地從眼前的萊姆頓身上,挽救自己的風評。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的,你能明白嗎?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還有,你知道是誰在宣揚這些傳聞嗎?」
萊姆頓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對於何塞的樣子也沒有進行辯駁。
「傳聞?」
何塞的笑容沒有變化,語氣也依舊平和,像是真的只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萊姆頓看了他幾眼,確定這名特招生沒有立刻把自己撕碎的打算,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把椅子扶正,又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這一次沒有立刻戴上眼罩。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麼?」
萊姆頓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該從哪一條開始說起。
關於何塞的傳聞太多了。
多到他懷疑自己要是一條條講完,可能會錯過今天的第一節課。
當然,如果真錯過了,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他本來就是來睡覺的。
「有人說,你在入學典禮上把一個老師打得只剩半條命。」
「那不是我做的。」
「也有人說,你一個人打穿了馬戲團。」
「這個也不是。」
「還有人說,阿爾法和貝塔兩邊加起來幾十個惡魔,都被你一個人按在地上簽了和平協議。」
何塞終於沉默了一下。
這傳聞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依據。
只是經過惡魔們的嘴之後,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加適合傳播。
事實只是材料。
誇張才是成品。
「沒有按在地上。」何塞認真解釋。
萊姆頓點了點頭。
「所以確實簽了?」
「算是。」
萊姆頓看何塞的眼神又變了。
之前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危險的特招生。
現在則像是在看一個會溫和解釋自己沒有把幾十名惡魔按在地上的危險特招生。
這種溫和更嚇人。
因為它代表何塞做完那些事以後,甚至還有心情在意傳聞是否準確。
萊姆頓往後靠了靠。
「那還有一個傳聞。」
「你說。」
「有人說你把維吉爾從風紀委員的位置上擠下去了。」
何塞臉上的笑終於變得有些無奈。
「這個更不準確。」
「那真實情況是什麼?」
「他自己讓給我的。」
萊姆頓立刻坐直了。
這個答案顯然比把維吉爾擠下去更可怕。
能讓一名在學生會待了這麼久的風紀委員主動讓位,說明何塞要麼有著非常可怕的能力,要麼有著更加可怕的人格魅力。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適合被打擾睡眠。
萊姆頓把自己的被子往桌子下面塞了塞。
原本露在外面的枕頭也被他用腳推了進去。
何塞看見了,卻沒有拆穿。
「所以大家都覺得我很暴戾?」
「也不全是。」
萊姆頓努力讓自己的說法聽起來客觀。
「有人覺得你很有禮貌。」
「這不是很好嗎?」
「問題是,他們說你越有禮貌,說明接下來發生的事越嚴重。」
何塞一時無言。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入學以來的行為,發現這種說法居然有一定道理。
在對阿爾法和貝塔的成員動手前,他的確一直保持著禮貌。
在開學典禮上也是。
禮貌與動手之間並不衝突。
甚至很多時候,禮貌只是為了讓動手的過程更順利一些。
「還有嗎?」
萊姆頓本來想說沒有了。
可何塞問得太自然,讓他覺得自己要是不繼續回答,反倒像在隱瞞什麼。
「還有人說,你其實沒有惡魔角,是因為你的角長在看不見的地方。」
「哪裡?」
「不知道。」
「那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聞?」
「因為他們覺得,普通惡魔不可能看起來這麼像人類。」
何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這個問題的確存在。
他現在的外表與惡魔學院裡的學生相比,顯得過於正常。
沒有外露的骨骼。
沒有漂浮的眼球。
身後也沒有一條會在說謊時打結的尾巴。
在惡魔之中,這種正常反而最不正常。
不過何塞並不準備解釋。
有些事情解釋得越多,越容易讓別人意識到其中的問題。
「傳聞總會誇張。」
何塞最後只給出了這樣一句評價。
萊姆頓點頭。
「確實。」
他說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但一般不會完全沒根據。」
何塞笑了。
萊姆頓立刻閉嘴。
這笑容還是很溫和。
只是他已經無法再把溫和單純理解成好說話。
何塞沒有繼續追問傳聞的事,轉而看向教室里的座位。
「這個班的其他學生呢?」
「還沒來。」
「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
「你不是從入學開始就住在這裡?」
「住在這裡不代表要認識別人。」
萊姆頓說得理所當然。
「我來得早,是因為我懶得走。別人來得晚,是因為他們正常。」
何塞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從結果來看,萊姆頓是整個班最早到達教室的人。
可從動機來看,他可能也是最不想來教室的人。
兩者結合之後,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勤奮。
何塞坐回自己的位置,從隨身攜帶的書里拿出一本薄冊。
這是學院發放的課程說明。
內容不算多。
但每一行都寫得很含糊。
課程名稱只有兩個字。
基礎。
至於基礎什麼,沒有寫。
授課老師是誰,也沒有寫。
教學目標只有一句。
讓學生認識自己。
何塞第一次看見時,就覺得這句話不像教學目標。
更像某種警告。
萊姆頓瞥了一眼。
「你還真打算預習?」
「只是看看。」
「這東西沒什麼好看的。」
「為什麼?」
「因為每個班的基礎課都不一樣。」
萊姆頓重新趴到桌上,用手臂給自己墊了個舒服的位置。
「有的班第一節課學怎麼維持人形,有的學怎麼拆掉人形。還有的老師喜歡讓學生先死一次,再從復活過程里找自己的天賦。」
何塞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聽說的。」
「你不是不認識別人?」
「我不認識他們,不代表我睡覺時聽不見他們說話。」
這個邏輯依舊很完整。
何塞點了點頭,把課程說明合上。
如果每個班的基礎課都不同,那就說明授課教師擁有很大的自主權。
這對何塞來說是件好事。
教師自主權越大,知道的東西往往也越多。
只是不知道今天來的這位教師,與校長失蹤有沒有任何關係。
他沒有繼續思考太久。
走廊里已經出現腳步聲。
剛開始只是零零散散。
後來越來越多。
教室門被推開,第一個走進來的惡魔看見何塞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他又退回門外,看了眼教室編號。
確認沒有走錯。
這才重新進來。
第二個惡魔的反應也差不多。
第三個甚至沒有立刻進門。
而是站在門口,小聲問前面的同學。
「他怎麼在這兒?」
何塞聽得很清楚。
但依舊保持著微笑。
萊姆頓已經把眼罩拉了下來。
看樣子,他覺得接下來這些事和自己沒有關係。
同學們陸續進入教室,卻沒有多少人敢坐到何塞附近。
原本比較受歡迎的中後排區域,被硬生生空出一圈。
何塞坐在正中間,四周空蕩得像是被提前劃定了危險範圍。
反倒是前排很快坐滿。
畢竟離老師近,總比離何塞近安全。
至少在他們的想像里是這樣。
何塞對此沒有意見。
環境安靜,更方便他聽課。
教室里的惡魔越來越多。
他們說話聲音都不大。
偶爾有人提到何塞的名字,也會立刻壓低聲音,仿佛只要小聲一點,就不會被他聽見。
實際上何塞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傳聞比萊姆頓說的還要誇張。
有人說他曾在入學典禮上徒手抓住一名教師的心臟。
有人說阿爾法與貝塔之所以停戰,是因為何塞要求雙方每天各交一名成員供他練習術式。
最離譜的,是有人堅稱何塞其實已經活了幾百年,只是故意偽裝成新生,來學院挑選適合自己的食物。
何塞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他甚至覺得有點有趣。
惡魔對未知事物的想像力非常豐富。
尤其當未知事物坐在同一間教室里時。
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教室已經快坐滿了。
萊姆頓依舊在睡。
何塞則翻開了另一本書。
他不想繼續刺激這些新同學。
所以沒有主動打招呼。
可這種安靜落在其他惡魔眼裡,又變成了某種高深莫測。
「他在看什麼?」
「可能是禁術。」
「封面上沒有字。」
「真正的禁術當然不能寫名字。」
其實那只是何塞隨手從圖書館借來的學院地理資料。
而且內容很普通。
至少前半本很普通。
後半本被誰撕掉了。
他正想繼續往下看,教室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沒有惡魔碰燈。
窗外也沒有雲。
那種昏暗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等光線恢復時,講台上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教室瞬間安靜。
連萊姆頓都把眼罩推上去了一點。
站在講台上的惡魔穿著一件很舊的長袍。
長袍上有許多縫補痕跡。
他的身體卻看不出明顯特徵,除了臉色過於蒼白,幾乎和普通中年惡魔沒什麼區別。
何塞第一時間看向他的影子。
影子沒有落在身後。
而是停在講台上方。
像一片被釘住的黑布。
教師環視教室。
目光經過何塞時,沒有停頓。
這讓不少學生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老師看起來不認識這名特招生。
何塞卻覺得不一定。
越是沒有停頓,越可能代表對方早就知道他是誰。
「我是你們的基礎課教師。」
講台上的惡魔開口。
聲音不高。
卻清楚地落在每個學生耳邊。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西格。」
沒有介紹姓氏。
也沒有介紹身份。
更沒有提自己擅長什麼。
何塞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西格抬起手。
教室門在他身後自行關閉。
「在正式開始以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說完,目光慢慢掃過教室。
「你們之中,有多少學生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沒有惡魔回答。
這問題聽起來很簡單。
可這裡是惡魔學院。
大家當然是為了學習。
為了獲取力量。
為了積累學分。
為了在地獄裡活得更好。
只是這些答案都太明顯。
明顯到沒有人願意第一個說出口。
西格等了一會兒。
「看來你們都不知道。」
有一名坐在前排的惡魔忍不住開口。
「老師,我是為了變強。」
西格看向他。
「為什麼要變強?」
那名惡魔張了張嘴。
「因為弱小會被欺負。」
「誰會欺負你?」
「其他惡魔。」
「為什麼他們要欺負你?」
這幾個問題連在一起,讓那名惡魔陷入沉默。
他顯然沒有認真想過。
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這個答案。
在地獄裡,弱小就會被欺負。
這像水往低處流。
很少有惡魔會繼續追問為什麼。
西格也沒有強迫他回答。
「這就是第一節基礎課的內容。」
「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教室里有學生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們以為第一節課就會學習強大的術式,或者接觸血脈力量。
結果老師只是讓他們思考。
思考這種事太輕。
輕得不像學院課程。
何塞卻沒有放鬆。
越是聽起來簡單的要求,越可能藏著麻煩。
西格抬手指向教室後方。
那裡原本是一面普通牆壁。
現在牆面卻像水一樣緩緩盪開。
一片漆黑從牆後顯現。
看不見裡面有什麼。
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何塞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種黑暗與普通的陰影不同。
他的術式看不穿。
甚至連邊緣都無法確認。
教室里的學生開始騷動。
西格沒有阻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