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泥潭攻勢

  第200章 泥潭攻勢

  紐約。

  《紐約先鋒者報》總部大樓下,從早上八點開始就聚集了一群人。

  他們穿著整齊的工裝,舉著標語牌,喊著口號。

  標語牌上寫著「還我純潔紐約」、「調查先鋒者報資金鍊」、「保護我們的女兒不受騙子侵害」。

  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人的工裝很新、口號也很整齊。

  

  他們就像是百老匯的演員。

  第二天早上,紐約的報刊亭里出現了一批新的報紙。

  《紐約郵報》的頭版是一張亞瑟的照片,旁邊配著一行刺眼的標題:《揭秘聖人甘迺迪:是文壇奇才還是騙色軟飯男?》

  文章用大量似是而非的描述,把亞瑟寫成一個利用伊莎貝拉的感情和財富、通過精神控制和男女私情騙取報社資源的投機分子。

  文章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話,說亞瑟在紐約時住的房子是伊莎貝拉出錢買的,說他那輛改裝皮卡是伊莎貝拉送的,說他寫書用的每一張紙都是哈里森家的錢買的。

  另一份八卦周刊更加露骨。頭版是一張亞瑟和伊莎貝拉在某個場合的合影,旁邊配著標題:《哈里森信託基金的流失:當名門淑女遇到野心勃勃的投機客》。

  文章用極其惡毒的語言,把伊莎貝拉描寫成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女人,把亞瑟描寫成一個處心積慮接近她的騙子。

  還有一份報紙,頭版標題是《亞瑟·甘迺迪與伊莎貝拉:辦公室里的權色交易調查報告》。

  文章聲稱採訪了「前《先鋒者報》員工」,說伊莎貝拉為了亞瑟,把報社的股份白送給他,把所有反對他的人都開除了,把報社變成了他一個人的宣傳機器。

  這些報導在同一時間出現,用的是同樣的語言風格,引的是同樣的「知情人士」。

  這不是巧合,這是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

  當天下午,這股風暴就刮進了哈里森家族內部。

  伊莎貝拉的叔叔,理察·哈里森,帶著一疊報紙衝進了《紐約先鋒者報》的總編辦公室。

  理察·哈里森六十五歲,頭髮花白,穿著一套價格不菲但已經有些過時的西裝。

  他是哈里森家族這一輩里最古板、最頑固的一個。

  他雖然是伊莎貝拉父親的弟弟,但在家族裡一直處於邊緣位置。

  1920年代股市繁榮的時候,他把大部分家產投進了股市,結果1929年崩盤後賠得只剩一條底褲。


  從那以後,他對伊莎貝拉就懷著一股說不清的怨恨。

  憑什麼她一個小姑娘能繼承那麼多,而他卻要縮衣節食?

  「你看看這些報導!」理察把那一疊報紙狠狠摔在伊莎貝拉的辦公桌上,唾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家族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讓一個來歷不明的窮酸編輯住進你的房子,動用家族的印鈔機去為他那些煽動暴亂的文字買單!現在全紐約都在笑話哈里森家養了一個紅色的玩物」!」

  伊莎貝拉坐在辦公桌後面,一動不動。

  她穿著一件剪裁簡潔的黑色連衣裙,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叔叔,那些報導是造謠。」

  「亞瑟從來沒有住過我的公寓。他那輛皮卡是我送的,那是因為他要橫穿美國去採訪,需要一輛可靠的車。報社的股份是他應得的,因為是他把這家瀕臨倒閉的報紙變成了全美銷量前十的大報。」

  「造謠?」理察冷笑一聲,用手指戳著報紙上那些刺眼的標題。

  「造謠能造得這麼像真的?你自己看看,人家連你給他買車的時間、地點都寫出來了!你們倆在紐約的時候天天待在一起,你以為別人是瞎子嗎?」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裡的怒火。

  「叔叔,我每天和亞瑟待在一起,是因為我們在工作。報紙的銷量從三千份漲到三十萬份,不是靠謠言漲上去的,是靠每一篇文章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理察根本不聽。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跟你爭這個。我今天來,是通知你一件事。我已經聯合了三位董事,準備在明天的董事會上正式提案,撤銷你對你父親信託基金的管理權。」

  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那是一份法律文件,措辭極其嚴厲,指控她「私德不修導致家族信託面臨政治性歸零風險」,要求立即剝奪她對家族資產的所有處置權。

  「理由?」伊莎貝拉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緊了。

  理察又冷笑了一聲。

  「理由就是那個姓甘迺迪的!你知道調查局的人是怎麼跟我說的嗎?他們說,只要你公開聲明那個作家是個騙子,只要你和《先鋒者報》徹底切割,銀行就會恢復對哈里森地產的信貸支持。」

  「我們家族的產業,現在因為你一個人的任性,全都被卡住了!」

  他俯下身,湊近伊莎貝拉的臉。

  「伊莎貝拉,你父親當年把信託基金交給你,是因為他覺得你聰明,有頭腦。」


  「但你現在在幹什麼?你在用一個家族的基業,去給一個只會寫煽動文章的外人當墊腳石!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麼說嗎?他們說那個作家在泡了你之後,還把你當成了提款機!」

  伊莎貝拉猛地站起身。

  她的動作太快,理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叔叔。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住。明天的董事會,我會出席。我會向所有董事解釋清楚每一分錢的去向。」

  她頓了頓,眼睛直直地盯著理察。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我和亞瑟的骯髒話,如果再讓我聽到一次,我會讓我的律師起訴你誹謗。」

  理察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威脅我?你一個黃毛丫頭,敢威脅我?」

  伊莎貝拉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

  理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哼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明天上午十點,家族會議室。別遲到。」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伊莎貝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在發抖。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那些僱傭來的抗議者還在,舉著標語,喊著口號。

  她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亞瑟在稿件附信中告訴她的通訊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那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餵?」

  是亞瑟。

  伊莎貝拉握著聽筒的手鬆了松。她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亞瑟,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我看到報紙了。那些關於你的報導。你還好嗎?」

  伊莎貝拉閉上眼睛。她本來以為自己能撐住的,但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就濕了。

  她拼命忍住,不讓聲音發抖。

  「我沒事。」

  她頓了頓,把理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叔叔聯合了三位董事,準備在明天的董事會上罷免我。調查局的人暗示他,只要我解僱你,公開聲明你是騙子,銀行就會恢復對哈里森地產的信貸支持。」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亞瑟笑了:「他們急了。」

  「你知道嗎,一個人只有在自己快輸的時候,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胡佛在正面戰場打不贏我,就想從後面捅刀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伊莎貝拉,聽我說。明天董事會,你什麼都不用怕。你帶上派屈克·奧萊利。」

  「派屈克?」

  「對。不用讓他帶槍,只要讓他站在會議室門口就行。那些穿西裝的老爺們,看到那種從碼頭爬上來的硬漢站在門口,心裡就會發虛。」

  「他們會想,如果他們真的動了哈里森小姐,外面那些碼頭工人會不會把他們的辦公室給砸了?」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亞瑟會想出這種辦法。

  亞瑟繼續說:「另外,有一件事,你可以請伊莉莎白姑姑查一下。」

  「什麼事?」

  「你那親愛的叔叔理察,在1929年崩盤前夕,曾經秘密挪用公款,為他在長島的情婦買了一座莊園。那座莊園現在還在,掛在那個情婦名下。而那筆帳,就掛在一家已經倒閉的壞帳銀行里。」

  伊莎貝拉倒吸一口冷氣。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亞瑟又笑了。

  「我有我的渠道。總之,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明天董事會上,如果有人拿你的私德說事,你就把這份證據拍在他們臉上。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私德不修」。」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寒意。

  「胡佛想玩道德攻勢」,我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道德破產」。告訴那些記者,你可以公開《紐約先鋒者報》的全部財務明細。」

  「但前提是,其他攻擊我們的報紙必須先解釋清楚他們從調查局專項資金里拿走的每一分錢。」

  伊莎貝拉聽著,心裡那股慌亂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全感。即使隔著幾千英里,那個人還是在保護她。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亞瑟的聲音又響起。

  「伊莎貝拉,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伊莎貝拉慢慢放下聽筒,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那些僱傭來的抗議者還在喊口號。但這一次,她看著他們,心裡再也沒有一絲恐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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