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埃德加·胡佛的秘密
第198章 埃德加·胡佛的秘密
1930年4月7日,內布拉斯加西部。
亞瑟的皮卡在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上緩緩行駛。
這裡已經沒有公路了,只有兩條被過往卡車壓出來的深深車轍,蜿蜒著伸向遠方。
沙塵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從地平線上升起,慢慢向這邊推進。
這是今年春天的第三場黑風暴。
亞瑟看了看油表。還剩半箱油。他需要在風暴來臨之前找到一個能避風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路邊一個孤零零的小木屋吸引了。
木屋前面停著兩輛鏽跡斑斑的卡車,車廂里裝滿了不知從哪裡運來的廢舊木材。
亞瑟把車開過去,熄火,推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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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夾雜著沙塵的熱風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他用圍巾捂住口鼻,快步走向木屋。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機油、菸草和劣質咖啡的味道撲面而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在擺弄一台老式的收音機。收音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偶爾夾雜著幾個斷斷續續的單詞。
老人抬起頭,看了亞瑟一眼。
「加油?」
「加油。還要避風。」亞瑟走到櫃檯前,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外面那場風暴,看起來不小。」
老人點了點頭,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後轉回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破舊的咖啡壺,給亞瑟倒了一杯黑色的液體。
「坐吧。這風暴至少要刮到明天早上。你走不了了。」他說。
亞瑟接過咖啡,在櫃檯旁邊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下。
他喝了一口,那味道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像是用燒焦的木頭煮出來的刷鍋水。
老人回到收音機旁,繼續擺弄。
滋滋的電流聲越來越大,突然,一個清晰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了出來:「————眾議員菲奧雷洛·拉瓜迪亞今日召開記者會,堅決否認《華盛頓星報》關於其競選資金存在可疑來源」的報導。拉瓜迪亞稱,這是有人試圖轉移公眾對調查局長埃德加·胡佛暗殺作家亞瑟·甘迺迪未遂事件的注意力」————」
亞瑟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台收音機。
收音機里的聲音繼續:「————據悉,國會內部已有議員提議,要求對作家亞瑟·甘迺迪涉嫌跨州煽動暴力」展開正式調查。支持該提案的議員表示,甘迺迪在衣阿華州五萬人集會上的演講嚴重超出了言論自由的邊界」————」
亞瑟心中一股憤怒勃然而起,他冷靜了一下,問道:「老先生,你剛才說,這風暴要刮到明天早上?」
老人點了點頭。
「那正好。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寫點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老人。
「你那台收音機,還能收到華盛頓的頻道嗎?」
老人愣了一下:「能————能是能,但信號不好————」
「夠了。」
亞瑟走回櫃檯前,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那台雷明頓打字機,放在櫃檯上。
老人看著那台打字機,又看了看亞瑟,突然問:「你要寫什麼?」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一張白紙捲入打字機,手指放在鍵盤上。
窗外,沙塵暴已經開始吞噬地平線。
屋裡,只有收音機滋滋的電流聲和打字機即將響起的咔嗒聲。
「我要寫一封信。寫給那些以為能用髒水潑倒我們的人。
「7
「順便,告訴他們一個秘密。」
亞瑟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但腦子裡卻像翻開的相冊一樣,一頁一頁地過著畫面和信息。
「八卦大全」這個技能比他想像的還要————怎麼說呢,還要八卦。
有些信息看起來像是某個門房老太的閒聊記錄,比如某位參議員喜歡在辦公室里藏著一瓶私酒,每天下午四點準時喝一杯。
看些信息又詳細得嚇人,比如某位法官的情婦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每周幾去看她。
但有一條信息,一下就引發了亞瑟的注意力,他早幾天就想寫下來了。
【埃德加·胡佛與克萊德·托爾森,形影不離的搭檔。
從1928年開始,他們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吃午餐,一起吃晚餐,一起度假,一起出席所有場合。
往後幾十年,兩人均終身未婚。
坊間傳聞,他們的關係遠超工作夥伴。
1930年代初,華盛頓的專欄作家開始注意到胡佛的小碎步和他對漂亮西裝的偏愛。
有人匿名投稿稱曾在計程車里看到兩人舉止親密。胡佛對此類傳聞極為敏感,曾派遣探員恐嚇傳播謠言者。】
亞瑟睜開眼睛。
克萊德·托爾森。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托爾森是胡佛的副手。
1928年加入調查局,1930年剛剛被提拔為助理局長。
據說是胡佛親手從華盛頓大學畢業生里挑出來的人才,一路破格提拔,寵愛有加。
「八卦大全」里還有更多細節:
【托爾森比胡佛小五歲,終身未婚。
兩人每天在五月花酒店共進午餐,雷打不動。
胡佛去世後,托爾森繼承了他的遺產,並收藏了覆蓋在胡佛靈樞上的國旗。
兩人葬在國會公墓,相距數碼。】
亞瑟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敲擊。
【致菲奧雷洛·拉瓜迪亞:
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我想告知你,並請你轉達給愛麗絲。
你知道埃德加·胡佛的副手,那個叫克萊德·托爾森的人嗎?
1928年加入調查局,今年剛升助理局長。據說,是胡佛親手挑的人,一路提拔,形影不離。
兩個人每天一起吃午餐,在五月花酒店。每天雷打不動。一起吃晚餐,一起度假,一起出席所有場合。
這本身沒什麼。兩個單身漢走得近,不犯法。
但有趣的是另一件事:胡佛對這個話題極其敏感。
任何敢在公開場合暗示他和托爾森關係不一般的人,都會很快被調查局的探員拜訪。
輕則警告,重則被翻出舊帳,搞得身敗名裂。
菲奧雷洛,你想想,什麼樣的人才會對一種謠言這麼害怕?
是清白的人,還是心裡有鬼的人?
我沒有證據。我擅長觀察人的反應。但根據我的觀察,胡佛的反應,不太像一個清白的人的反應。
這個消息,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用的時候小心點。這不是一顆普通的子彈,這是一顆燃燒彈。
亞瑟】
五月花酒店是華盛頓最老牌的豪華酒店之一,位於康乃狄克大道,距離白宮只有幾個街區。
自1920年開業以來,這裡就成了政客、說客、記者和外國使節的聚集地。
酒店的餐廳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靠窗的那張桌子,每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半,雷打不動地留給兩個人。
埃德加·胡佛和克萊德·托爾森。
這天中午,埃德加·胡佛比平時早到了十分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杯冰茶,眼神卻不在茶上,他無神地望著窗外。
托爾森準時十二點整推門進來。
「埃德加。那篇文章的效果非常不錯。」
「克萊德。有人想搞我們。」
胡佛慢慢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居然充滿了恐懼。
「昨天晚上,愛麗絲·羅斯福給我打了個電話。她說,有人給她遞了一句話。一句話,關於1928年的事。」
托爾森的臉色變了。
1928年。
那一年,胡佛剛剛當上調查局局長不久。
那一年,托爾森剛從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畢業,被胡佛親自招入調查局。
那一年,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第一次一起度假,第一次發現彼此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一年,也發生了一些別的事。
一些他們以為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事。
「什麼話?」
胡佛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推到托爾森面前。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有人記得1928年的事。」
托爾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胡佛。
「愛麗絲從哪得到的?」
「她沒說。但咱們的渠道說,這個消息,是從大平原那邊傳過來的。」
大平原。
「亞瑟·甘迺迪。」托爾森脫口而出。
胡佛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酒店裡,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低聲交談,刀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切都那么正常,那麼體面。
但在這張靠窗的桌子上,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他知道多少?」托爾森終於問。
胡佛搖了搖頭:「不知道。他知道一些事。可能是全部,可能只是一點皮毛。但不管他知道多少,如果他把這些東西寫成文章————」
他沒有說完。但托爾森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些事被寫成文章,發表在報紙上,那一切都完了。
1930年代的美國社會,同性戀還是一種違法行為,最高涉及刑事犯罪。
胡佛的職業生涯,調查局的聲譽,他們兩個人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在幾天之內化為灰燼。
「我們能做什麼?」托爾森問。
胡佛端起那杯冰茶,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他心裡那團正在燃燒的火。
「我派人查過了。亞瑟.甘迺迪家現在在內布拉斯加和懷俄明的交界處,困在一場沙塵暴里。他一時半會出不來。但問題是,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渠道。」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托爾森,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克萊德,你怕嗎?」
托爾森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像他們之前無數次並肩站著一樣。
「不怕。只要和你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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