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一次,你藏不住了
第196章 這一次,你藏不住了
下午兩點,華盛頓國會山。
眾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聽證室從來沒有這麼擁擠過。
不僅所有的座位都坐滿了人,連過道里都站滿了記者和旁聽者。
更多的人擠在走廊里,試圖透過門縫看到裡面的情況。
聽證室的正前方,七名眾議員坐在一張半圓形的長桌後面。居中的是委員會主席,一位滿頭銀髮、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老牌政客。
在他對面,擺著一張孤零零的椅子。
那是給接受質詢者坐的。
埃德加·胡佛坐在那張椅子上。
這是他第一次以被質詢者的身份出現在國會聽證會上。
以往,他總是坐在旁邊的顧問席上,冷眼看著那些被他送上法庭的「顛覆分子」在議員們的追問下狼狽不堪。
但今天,輪到他了。
委員會主席翻開面前那份報紙,問道:「胡佛局長。我想請你解釋一下,3月29日夜間,你的探員在衣阿華州的一個偏遠農場裡,到底在做什麼?」
胡佛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貫的,權威的語調回答:「主席先生,那是一次合法的聯邦執法行動。我們收到可靠情報,一名涉嫌違反《反煽動法》的重大嫌疑人藏匿在該農場。我的探員奉命前往執行逮捕。」
「逮捕?」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議員冷笑了一聲。
「胡佛局長,你管十五個全副武裝的探員,在午夜時分,用突擊隊形摸向一間農舍,叫做逮捕?」
胡佛的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
「探員們在接近目標時採取了必要的戰術隱蔽措施,這是為了避免驚動目標,防止其銷毀證據或暴力拒捕。這是執法過程中的常規做法。」
那個議員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質問道:「我這裡有一份衣阿華州當地治安官提交的報告。報告說,那十五名探員沒有出示任何逮捕令,沒有通知當地執法部門,甚至沒有亮明身份。當被五百名農民包圍時,他們也沒有出示證件,直接端起了衝鋒鎗。」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盯著胡佛的眼睛。
「胡佛局長,請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聯邦探員可以在美國本土,像在敵國領土上一樣行動了?」
聽證室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胡佛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議員先生,我必須強調,當時的情況極其複雜。那些包圍探員的人群並非普通市民,而是持有武器、有暴力傾向的暴民。」
「我的探員在那種情況下保持警惕,是出於自衛的本能反應。」
「暴民?」
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從特邀出席的角落裡傳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方向。
說話的是加利福尼亞州參議員,海勒姆·詹森。
他是老羅斯福總統的密友,共和黨內德高望重的元老,也是國會山少數幾個敢直接叫板胡佛總統的人之一。
他與中西部的進步派緊密合作,比如威斯康星州的拉福萊特家族、內布拉斯加州的喬治·諾里斯,等等,支持農民救濟、公用事業監管和反壟斷立法,反對胡佛政府的保守經濟政策。
海勒姆慢慢站起身。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但思維還清晰。
「胡佛局長。我剛才一直在聽你說話。你說那五百個人是暴民。我很好奇,你的暴民定義是什麼?」
胡佛張了張嘴,但海勒姆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
「我讀了這個作家的全部文章。從《十六噸》到《憤怒的葡萄》,再到今天早上那封公開信。你知道嗎,胡佛局長,我在那些文章里看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看到了美國公民的悲劇。他們失去土地,失去工作,失去房子,但他們沒有拿起槍去打砸搶。他們只是在公路上倒掉自己的牛奶,只是圍住一個幫助他們的作家,只是站在報社門口沉默地抗議。」
「這叫什麼?這叫暴民?」
海勒姆的聲音突然拔高。
「胡佛局長,我在舊金山當檢察官、在加州當州長的時候,我見過那些真正的暴民。
「」
「但那五百個農民不是暴民。他們是這個國家的脊樑!是被你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的人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站出來保護自己最後一點尊嚴的人!」
胡佛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想要反駁,但海勒姆沒有給他機會。
「你口口聲聲說亞瑟·甘迺迪在煽動顛覆。我倒想問問你,胡佛局長,他顛覆了什麼?
「」
「他揭露了煤炭公司用代幣盤剝礦工的真相,這叫顛覆?他記錄了銀行用推土機把農民趕出家園的過程,這叫顛覆?他寫信告訴全美國人,說有人想殺他滅口,這叫顛覆?」
海勒姆把手裡那份報紙重重地拍在桌上。
「如果這就是顛覆,那我寧願站在顛覆者那邊!」
掌聲突然爆發。
那些坐在旁聽席上的記者、那些擠在過道里的旁聽者、甚至連幾個年輕議員,都在鼓掌。
胡佛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海勒姆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胡佛,然後轉向委員會主席。
「主席先生,我建議休會。這個案子不需要繼續審了。真相已經擺在那裡,誰都看得見,已經無需在聽此人狡辯。」
委員會主席沉默了幾秒,然後敲下木槌。
「休會。明天上午繼續。」
胡佛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腿上綁了鉛塊。
當他走過海勒姆身邊時,老人突然開口了。
「埃德加。」
胡佛停下腳步。
海勒姆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面前那份報紙。
「你知道嗎,我最佩服那個作家的地方,不是他的文筆,也不是他的勇氣。我最佩服的,是他懂得怎麼讓這個國家的人看清真相。」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看向胡佛。
「而你呢?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你最擅長的,是怎麼把真相藏起來。但這一次,你藏不住了。」
胡佛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僵了幾秒,然後繼續向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眾人的注視下消失在門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