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五萬人集會

  第192章 五萬人集會

  兩天後,得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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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用來舉辦一年一度的農產品展覽和大型牲畜交易的巨大廣場,此刻變成了一片由破舊衣衫、草帽、乾草叉和極度憤怒組成的汪洋大海。

  超過五萬名來自衣阿華、內布拉斯加甚至明尼蘇達州的破產農民,駕駛著鏽跡斑斑的卡車、拖拉機,甚至趕著滿是泥漿的馬車匯聚於此。

  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塌下來,飄著冰冷刺骨的濛濛細雨,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在廣場的外圍,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超過一千名州警和整整一個團的全副武裝的國民警衛隊已經拉起了三層鐵絲網警戒線。

  幾輛裝甲車的炮塔緩緩轉動,重機槍架在卡車車頂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密集的人群。

  只要一聲令下,這裡瞬間就會變成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巨大木製講台上,掛著一條用刺目的紅油漆寫成的巨大橫幅:「要麼生存,要麼罷工!」

  米洛·雷諾在台上進行了長達半小時的激情演講。

  他痛罵了貪婪的糧食收購商,歷數了保險公司和銀行的罪惡,成功地將現場的情緒推到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臨界點。

  五萬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講台。

  只要雷諾一揮手,他們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向那些國民警衛隊的刺刀,哪怕是用血肉之軀去堵機槍的槍眼。

  「現在!」

  雷諾嘶啞著嗓子,在擴音器前猛地舉起手臂,指向了坐在後排木椅上的亞瑟。

  「我要向你們介紹一個人!一個沒有拿過鋤頭,但他的筆鋒卻比我們的鐵鍬還要鋒利的人!他是那本寫出了我們血淚的《憤怒的葡萄》的作者—亞瑟·甘迺迪!」

  「轟!!」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很多農民只在報紙上讀過那個名字,卻從未見過真人。

  在五萬人的注視下,在周圍幾百支軍用步槍的瞄準下,亞瑟站起身,走向了擴音器。

  當他站在台前的那一刻,全場不可思議地沉默了下來。

  連外圍那些扣著扳機的國民警衛隊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亞瑟環視著這片人海。他的自光掠過那些布滿溝壑的臉龐,掠過那些由於長期飢餓和過度勞作而佝僂的身軀。

  他聽到了這五萬人心底那種壓抑到極致的絕望跳動。


  他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緩緩開口。

  聲音通過劣質的電子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們說,你們是暴徒。」

  這是亞瑟的第一句話,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就在剛才,我穿過警戒線的時候,一個穿著筆挺軍裝、胸前掛著勳章的軍官指著你們說,這是一群不懂得尊重法律、試圖破壞美國自由市場根基的暴民。」

  亞瑟冷笑了一聲。

  「自由市場?法律?」

  「當華爾街的那些穿著法國手工絲綢襯衫的金融家們,用虛假的股票榨乾了全美國中產階級的最後一點積蓄,然後排著隊去白宮要求政府拿國庫的錢來救市的時候,他們叫那「必要的市場干預」!」

  「當得梅因的銀行家們,坐在鋪著波斯地毯的溫暖辦公室里,只需要在文件上籤個字,就能把一個在土地上勞作了四十年、脊椎都累彎了的老農夫趕出家門,讓他妻子兒女在嚴冬里睡在橋洞底下的時候,他們叫那捍衛神聖的契約精神」!」

  亞瑟的聲音猛地拔高,猶如一聲驚雷劈碎了沉悶的天空。

  「可是!當你們這群真正用汗水澆灌出美利堅脊樑的人!當你們這群在世界大戰中把兒子送進阿貢森林去為這個國家擋子彈的父親們!」

  「當你們因為連買一條麵包的錢都沒有,而不得不把心血倒進陰溝,不得不用乾草叉護住你們最後一塊屋頂的時候————」

  亞瑟猛地轉過身,手指向遠處那棟高聳入雲、代表著州政府最高權力的白色穹頂大樓,怒吼道:「他們竟然敢叫你們暴徒?!」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極其壓抑的低泣和粗重的喘息聲。有些人死死地捏著手裡的鐵鍬。

  「我告訴你們,什麼是真正的暴亂!真正的暴亂不是你們傾倒在公路上的牛奶!」

  「真正的暴亂,是那些高居廟堂之上的政客和吸血鬼,用合法的外衣,正在對這個國家最底層、最忠誠的建設者,進行一場毫無底線的洗劫!」

  亞瑟雙手重重地撐在講台上,目光如炬,直刺每一個人的靈魂。

  「法律,從不應該是一條只勒死窮人的絞索!契約,也從不應該是一張只保護富人的免死金牌!」

  「今天,你們站在這裡,站在風雨里。你們不是在向誰乞討,你們是在向這個國家宣告!宣告這片土地的真正歸屬!」

  「如果這個國家的機器已經腐朽到只知道用槍炮來逼迫你們餓死,如果你們種出的糧食不能換來孩子的一頓飽飯————」

  亞瑟停頓了一秒,隨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在這個時代最振聾發聵的吶喊:「那麼,就把屬於你們的生存權,用你們長滿老繭的雙手,搶回來!!」


  「不用害怕那些刺刀!因為當五萬把乾草叉同時舉起的時候,全美國沒有任何一所監獄能關得住這片土地的憤怒!」

  「轟!!!」

  隨著亞瑟最後一句咆哮落下,整個集市廣場徹底沸騰了。

  沒有彩排,沒有組織。

  五萬人同時舉起了手中的農具,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站在警戒線外的警長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

  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國民警衛隊士兵們面面相覷,臉色慘白,握槍的手在劇烈顫抖。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扣動扳機。

  亞瑟那場振聾發聵的演講,像一場失控的野火,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燒遍了整個美國中西部。

  那些被資本控制的主流大報選擇了集體噤聲,甚至試圖將其抹黑為「暴民的狺信狂吠」。

  但衣阿華本地最具影響力的《得梅因紀事報》的一位激進左翼主編,卻頂住了州政府的巨大壓力,在第二天的頭版頭條,將亞瑟的演講一字不落地刊登了出來。

  《絞索下的反問: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暴徒?——五萬人大會實錄》

  這份報紙被迅速加印了十五萬份。

  卡車司機把它夾在駕駛室的遮陽板上,鐵路工人把它藏在飯盒裡,流浪的退伍老兵在篝火旁大聲朗讀。

  甚至連一些底層的巡警和國民警衛隊士兵,都在私下裡爭相傳閱。

  亞瑟·甘迺迪的名字,在底層民眾的心中,徹底從一個「暢銷書作家」,升格為了一個不畏強權、敢於向整個體制開炮的「吹哨人」。

  但在華盛頓特區,司法部大樓的最高層,這篇報導卻成了某些人發動致命絞殺的最終藉口。

  美國調查局局長辦公室。

  埃德加·胡佛看著桌上那份連夜從得梅因加急送來的《得梅因紀事報》。

  他那張原本就陰沉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愚蠢的文人。不知死活的白痴。」

  埃德加·胡佛拿起一支紅色的鋼筆,在報紙上亞瑟的那句「用你們的雙手搶回來」下面,重重地畫了一道紅線。

  「他不僅在跨州煽動,他竟然敢在五萬個拿著武器的暴民面前,公開號召武力推翻現存的司法和私有財產制度!他這已經不僅僅是同情窮人那麼簡單了,這是在向暴動靠攏!」

  埃德加·胡佛猛地站起身,轉頭看著筆挺地站在辦公桌前的得力幹將,特工梅爾文珀維斯。

  「珀維斯,威廉·塔夫脫那個老東西已經死了。沒有人有閒心去保一個在衣阿華州公開煽動暴亂的瘋子。」


  埃德加·胡佛的眼中閃爍著猶如毒蛇般的寒光。

  那個壓在調查局頭頂的「最高法備忘錄」,隨著塔夫脫的心跳停止,徹底變成了一張廢紙。

  「那個叫拉瓜迪亞的議員給他的那張國會特別調查通行證」,只能保護他不被地方警察以輕罪拘捕,保護不了他不被暗殺,更保護不了一個危害國家安全的「叛國者」。」

  「局長,您的意思是————」

  珀維斯挺直了腰板。

  「立刻啟動《1918年反煽動法》的核心條款!」

  埃德加·胡佛一拳砸在桌面上。

  「雖然那是世界大戰時期才用的極端法律,但我現在就要用它!他那句搶回來」,就是煽動顛覆聯邦政權的最佳鐵證!」

  埃德加·胡佛從帶鎖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只缺少最後簽名的最高級別跨州秘密逮捕令。

  「不用通知衣阿華州的約翰·哈姆,那個蠢貨連一群農民都搞不定,肯定會走漏風聲。我要你親自帶隊,挑選二十個局裡最精幹的探員。」

  埃德加·胡佛將文件重重地拍在珀維斯的胸前,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機:「立刻前往衣阿華!給我把亞瑟·甘迺迪秘密鎖拿歸案!如果那個米洛·雷諾和他的泥腿子敢阻攔————」

  埃德加·胡佛死死盯著珀維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視同武裝抗拒聯邦執法。你們擁有就地擊斃那個作家的絕對反擊權。聽懂了嗎?

  」

  「明白,長官!」珀維斯立正敬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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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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