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州政府的狗骨頭
第191章 州政府的狗骨頭
1930年3月下旬,衣阿華州首府得梅因。
首府得梅因市內的物價在短短一周內飆升了三倍,超市貨架上的鮮奶、黃油和肉類被搶購一空。
州長約翰·哈姆坐在鋪著厚重紅絲絨地毯的辦公室里,再也無法保持慣有的體面與傲慢。
他不敢直接動用國民警衛隊在公路上開火,一旦流血,這群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泥腿子」絕對會把衣阿華州變成第二個南北戰爭的絞肉機。
但他同樣不能坐視州首府被這群破產的佃農活活餓死。
在華爾街財團的施壓和本地資本的哀嚎中,州政府派出了一支由州農業部長、兩名州參議員以及三名銀行高級代表組成的「聯合談判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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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著一份所謂的「誠意」,前往蘇城外圍的一座農場,試圖與農民假日協會的領袖米洛·雷諾進行一次閉門磋商。
談判地點設在一間被農民臨時徵用的巨型穀倉里。
穀倉外,停著幾輛擦得鋥亮的福特轎車,那些黑色的烤漆與周圍滿是黃泥和牛糞的拖拉機格格不入。
幾百名穿著破爛粗布工裝、手裡拿著乾草叉和雙管獵槍的農民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穀倉內部,氣味極其混雜。發霉的乾草味、劣質菸草味和牲畜的體味交織在一起,讓那些習慣了高檔雪茄和咖啡香氣的西裝客們頻頻皺眉。
州農業部長拿出一塊灑了古龍水的真絲方巾,虛掩在鼻子下方,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股令他作嘔的底層氣息。
他看著坐在對面幾個乾草垛上的米洛·雷諾,強擠出一絲虛偽的微笑。
「雷諾先生,州長閣下對你們目前的處境深表同情。事實上,我們非常理解農民正在經歷的苦難。」
農業部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裝訂精美的意向書,放在兩人中間那張粗糙的木桌上。
「為了展現州政府的誠意,哈姆州長願意立刻成立一個由各方代表組成的特別物價評估委員會」,重新審視農產品的收購價格。」
部長看了一眼身邊的銀行代表,接著說道:「同時————我們也會以州政府的名義呼籲各大銀行,在接下來的三十天內,暫緩一部分因為債務違約而引發的強制法拍程序。」
部長頓了頓,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嚴厲且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警告:「但這有一個絕對的前提:農民假日協會必須立刻解散公路上的所有非法路障!放運糧車進城!」
「否則,州長將不得不宣布衣阿華州進入緊急狀態。到了那個時候,來跟你們談話的就不再是我們,而是帶著刺刀和催淚瓦斯的國民警衛隊了。」
米洛·雷諾沒有去碰那份意向書。
他只是從洗得發白的灰色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破舊的菸斗,慢條斯理地塞上廉價的菸絲。
亞瑟·甘迺迪就坐在雷諾側後方的一張破木椅上,冷眼旁觀著這場權力的交鋒。
亞瑟一眼就看穿了這份所謂「妥協」的本質。
這根本不是什麼橄欖枝,而是一杯裹著糖衣的毒藥。
三十天的「暫緩法拍」,只不過是因為銀行被農民的暴力抗法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需要這三干天的時間來轉移核心資產、串供,並調集更多的平克頓私人偵探和武裝保安。
而那個所謂的「特別委員會」,更是政客們用來分化瓦解農民內部、拖延時間的經典把戲。
只要路障一撤,農民各自散去,這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抗爭之火就會徹底熄滅。
等待他們的,將是逐個擊破的秋後算帳。
「這就是你們帶來的狗骨頭?」雷諾劃燃火柴,點燃菸斗,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雷諾先生,注意你的言辭!這已經是州政府和金融界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旁邊的一名銀行代表忍不住拍了桌子,他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滿是傲慢:「你們要知道,欠債還錢是憲法保護的契約!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借錢不還,還要給法官的脖子上套絞索,那這個國家的金融秩序就徹底完了!」
「去你媽的基石!」
米洛·雷諾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直接將那份意向書震到了地上。
「你們在華爾街炒股票虧了錢,就讓政府拿納稅人的稅金去救市,這叫維護金融穩定」!我們起早貪黑種出了一百磅的糧食,你們連一美元的成本都不肯付,還要沒收我們祖祖輩輩開墾的土地,這叫尊重自然市場規律」?!」
雷諾站起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老獅子,隔著桌子指著那個銀行代表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回去告訴約翰·哈姆,也告訴你們背後的那些吸血鬼!我們不要什麼狗屁特別委員會」!我們要的是生產成本法案」!
」
「任何低於我們種地成本的收購價,都是合法的搶劫!只要這個法案一天不通過,衣阿華的公路上就別想跑過一輛運糧車!」
「你這是在向州政府宣戰,雷諾!」
農業部長臉色鐵青,猛地站了起來,他身後的幾名隨從也緊張地摸向了腰間。
「你會為你的固執和愚蠢付出代價的!」
「那就帶著槍來吧!」
雷諾張開雙臂,發出一陣大笑。
「看看外面的那群人!去看看那些連孩子都餵不飽的父親!他們連全家餓死都不怕了,還會怕你們手裡那幾根燒火棍?!滾回你們有暖氣和咖啡的辦公室去吧!」
雷諾轉過身,背對著這群政客,下達了最後的逐客令:「告訴州長,後天上午,我們要在得梅因的州立集市廣場召開農民大會!我要讓整個衣阿華州聽聽,到底是誰在這個國家裡不講道理!」
談判徹底破裂。
幾名西裝革履的官員在幾百名農民的憤怒咒罵、推搡以及漫天飛舞的牛糞中,狼狽不堪地鑽進轎車,在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逃離了農場。
直到汽車的尾氣消失在公路盡頭,雷諾才轉過身。
他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記錄的亞瑟。
「甘迺迪先生,都記下來了嗎?」
「一字不落。」亞瑟合上速記本,抬起頭。
「你剛才把他們逼到了牆角。後天的集市廣場大會,如果壓不住場子,一旦發生騷亂,國民警衛隊就會名正言順地開槍鎮壓。你這是在走鋼絲。」
「所以我需要你。」
雷諾走到亞瑟面前,雙手重重地按住他的肩膀。
「我沒上過大學,我不知道該怎麼把我們的憤怒,變成那些城裡人、那些有選票的市民也能聽懂、能害怕的道理。」
雷諾的眼睛死死盯著亞瑟:「亞瑟,你有一條連華盛頓都害怕的毒舌。後天,我要你站到那個講台上去,替衣阿華的農民,替大平原上所有失去土地的窮人,開第一炮!」
亞瑟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憤怒的農民領袖,聽著外面那些農民粗重的呼吸聲。
「如您所願,雷諾先生。」亞瑟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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