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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當法律在衣阿華死去

  第190章 當法律在衣阿華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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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勒馬斯縣。

  縣法院是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建築,門口立著象徵法律威嚴的銅像。

  但此刻,銅像下面的台階上,站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農民。他們穿著破舊的工裝,手裡拿著乾草叉、鐵鍬,甚至是獵槍。

  縣法院內部,法官布拉德利正在開庭。

  這位六十多歲的老法官在勒馬斯縣任職二十年,一向以嚴厲著稱。

  今天上午,他剛剛簽署了十七份強制拍賣令,批准銀行沒收那些還不上貸款的農場。

  他並不知道,法庭外面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亞瑟站在人群中,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拿著速記本。

  米洛·雷諾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亞瑟知道,這場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在那個老人的計劃之中。

  「衝進去!」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大喊一聲。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法院大門。

  幾個守在門口的警察試圖阻攔,但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乾草叉和獵槍,他們明智地選擇了退讓。

  法庭的大門被撞開了。

  布拉德利法官正坐在高高的法官席上,手裡拿著法槌,正在宣讀一份判決書。當他看到衝進來的農民時,手裡的法槌僵在了半空。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這是法庭!這是藐視法律!」法官的聲音在顫抖。

  沒有人理會他的抗議。

  幾個壯漢衝上法官席,一把揪住布拉德利的領子,把他從高高的座位上拖了下來。

  法官的法袍被扯破,金絲邊眼鏡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法律?你簽那些把我們趕出家門的文件時,你講過法律嗎?」領頭的那個人揪著法官的衣領,把他拖向門口。

  布拉德利被拖到了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外面黑壓壓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這一幕。

  法官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上滿是泥土和恐懼。他的嘴唇在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拿來了一根粗麻繩。那根繩子在人群中傳遞,最後落到了領頭人手裡。他熟練地打了一個活結,套在了布拉德利的脖子上。

  「簽字!」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扔在法官面前,「承諾以後不再簽署任何沒收農場的命令!馬上籤!」


  布拉德利的臉色慘白。他感覺到脖子上的繩子在慢慢收緊,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

  他顫抖著抓起那張紙,用顫抖的手在紙上劃拉了幾下。

  「我簽了————我簽了————」法官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領頭人鬆開繩子,一把抓起那張紙,舉過頭頂,展示給所有人看。

  「他簽了!這條老狗以後再也不敢搶我們的地了!」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謝上帝。

  亞瑟站在人群外圍,按下了快門。這一刻,被他永遠定格在膠片上。

  那張照片裡,布拉德利法官跪在法院門口,脖子上套著繩索,滿臉恐懼。

  他的身後,是象徵法律權威的法院大樓。

  他的面前,是上千名衣衫檻褸但眼神熾熱的農民。

  歡呼聲漸漸平息。

  那個領頭人鬆開了繩子,布拉德利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滾回你的辦公室去,法官。」那人說。

  「記住今天的感覺。如果你再敢簽一張驅逐令,下一次這繩子就不是套在脖子上,而是勒緊。」

  布拉德利被幾個法警攙扶著逃回了法院。農民們沒有阻止他,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

  人群開始散去,但那種狂熱的氣氛依然在空氣中迴蕩。

  有人點燃了篝火,有人拿出了私釀的威士忌,有人開始唱起古老的民謠。

  亞瑟收起相機,走到那個領頭人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卡爾。」那人說,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的瘋狂。

  「我的農場下個月就要被拍賣了。如果不是今天這一出,下周我就得帶著老婆孩子睡馬路。」

  「你不怕報復嗎?」亞瑟問。

  「怕?」卡爾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甘迺迪先生,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地沒了,房子沒了,錢沒了。剩下的只有這條命。如果他們想要,那就來拿吧。」

  當天晚上,亞瑟回到蘇城的那家小酒館。

  雷諾正在那裡等他。老人的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眼神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滿足。

  「我聽說勒馬斯縣的事成了。」雷諾說。

  「成了。法官被套著繩子簽了字。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震撼的一幕。」亞瑟在他對面坐下。


  雷諾搖了搖頭:「震撼?甘迺迪先生,這還遠遠不夠震撼。一個法官簽了字,還有十個法官等著簽。一個縣屈服了,還有九十九個縣在等著我們。」

  他盯著亞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要的不是一個法官的屈服。我要的是整個體制的顫抖。我要讓華盛頓的那些人知道,如果他們不給農民活路,那麼下一次,套在脖子上的就不只是一個縣法官。」

  亞瑟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包里拿出打字機。

  「我需要你把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我。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句喊過的話。」

  「幹什麼?」雷諾問。

  「寫下來。我要讓全美國的人都知道,在衣阿華,法律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農民自己的法律。」

  那晚,亞瑟在打字機前坐了一夜。

  他寫下了勒馬斯縣暴動的全過程。他寫了那根繩索是怎麼套上法官的脖子,寫了農民們是怎麼歡呼,寫了那個叫卡爾的農民是怎麼說「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第二天一早,這篇題為《當法律在衣阿華死去》的報導,通過電報線路傳向了紐約。

  當這期報紙出現在東海岸的報刊亭時,整個美國都震動了。

  保守派報紙憤怒地遣責這是「暴民政治」,自由派報紙小心翼翼地分析著農民絕望的根源。

  而中西部的地方報紙則乾脆全文轉載,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農民們看到:原來,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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