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倒掉的牛奶

  第189章 倒掉的牛奶

  第二天清晨，亞瑟在幾輛滿是泥漿的皮卡護送下，來到了得梅因市西北方向的蘇城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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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衣阿華州牛奶產區的核心地帶，也是通往州首府的關鍵交通樞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亞瑟推開車門，看到了一幅極其震撼的畫面：

  公路上橫七豎八地停著幾百輛破舊的卡車和拖拉機，將雙向車道堵得水泄不通。

  路邊的溝渠里流淌著白色的液體，那是成噸成噸被傾倒的鮮牛奶。

  在牛奶河的旁邊，站著上千名拿著乾草叉、鐵棍和老式獵槍的農民。

  他們的臉上沒有豐收的喜悅，只有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決絕與瘋狂。

  而在人群中央的一輛卡車頂上，站著一個身材瘦削、頭髮花白但精神極其矍鑠的老人，正揮舞著手臂，聲音高亢得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

  「————城裡的奸商把牛奶收購價壓到了每百磅不到一美元！這連奶牛的飼料錢都不夠！他們想讓我們餓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既然他們不讓我們活，那誰也別想喝到一滴牛奶！我們要封鎖每一條公路！我們要攔截每一輛試圖運奶進城的卡車！我們要發動農民假日」！讓城裡的那些官僚們看著空蕩蕩的餐桌發抖！」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

  亞瑟站在人群外圍，心中微微一震。

  他聽到這個主張，就想起了這個老人的身份。

  米洛·雷諾。歷史上著名的「農民假日協會」的創始人，大蕭條時期美國中西部最激進、最具煽動力的農民領袖。

  有人叫他「乾草叉先知」，也有人叫他「衣阿華的弗某基米爾」。

  似乎是察覺到了亞瑟的到來，米洛·雷諾停下了演講。

  他的眼睛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這個穿著風衣、帶著打字機的外鄉人。

  「那是誰？那個帶著墨水味的傢伙？」雷諾大聲問道。

  「亞瑟·甘迺迪！那個在報紙上寫《憤怒的葡萄》的作家！他真的來了！」旁邊的一個農民大聲喊道。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歡呼。

  亞瑟·甘迺迪的名字，隨著《憤怒的葡萄》的連載，早已在這些絕望的農民心中成了一個符號。

  雷諾跳下卡車，大步流星地走到亞瑟面前，像審視一件武器一樣上下打量著亞瑟。

  「我想我聞到了你身上的火藥味，甘迺迪先生。你在芝加哥幹得不錯。但這裡不是芝加哥。這裡沒有黑幫，只有比黑幫更貪婪的奶製品托拉斯。」

  亞瑟看著他說道：「我知道。我來這裡，就是想看看，當牛奶比水還賤的時候，人們會幹出什麼事。」

  「你會看到的。跟我來。今天的重頭戲馬上就要開始了。有些人不聽勸告，非要打破我們的封鎖線。」雷諾突然露出了一個充滿野性的笑容。

  雷諾帶著亞瑟穿過人群，走到封鎖線的最前沿。

  在那裡，一隊由縣警長護送的、隸屬於大型乳製品公司的運奶車隊，正試圖強行衝過農民設置的路障。

  「讓開！這是合法的商業運輸！誰敢阻攔就是妨礙公務！」

  警長手裡舉著左輪手槍，對天鳴槍示警。

  如果是普通的抗議，這幾聲槍響或許能嚇退人群。但今天，他面對的是由米洛·雷諾親自指揮的「農民軍」。

  「合法？」雷諾站在路障後面，冷笑一聲。

  「當你們用比水還低的價格收購我們的汗水時，你們談過合法嗎？」

  隨著雷諾的一聲令下，幾百名農民從路邊的玉米地里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被槍聲嚇倒，反而像一群憤怒的公牛一樣沖向了車隊。

  「砰！砰！」

  警長真的開槍了，但他只敢打在地面上。因為他看到，在那群農民手裡，除了乾草叉，還有幾支雖然老舊但絕對能殺人的雙管獵槍正指著他的腦袋。

  衝突瞬間爆發。

  農民們用鐵棍砸碎了卡車的擋風玻璃，將司機拖了下來。緊接著，一桶桶新鮮的牛奶被潑灑在公路上，瞬間染白了黑色的瀝青。

  那個開槍的警長被幾個壯漢按在地上，他手裡的左輪被奪走，扔進了牛奶河裡。

  「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的！」警長還在掙扎。

  「也許吧。但在那之前，你喝不到一滴從我們土地上產出的牛奶。」雷諾蹲在他面前，語氣平靜得可怕。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五輛運奶卡車全部被砸毀，擋風玻璃碎了一地，輪胎被扎破，車身被塗滿了污泥。

  數千加侖的牛奶從被撬開的罐口噴涌而出，流進路邊的溝渠，匯成一條白色的河流。

  那些司機和警察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蘇城。身後，是農民們震天的歡呼聲。

  亞瑟站在一輛卡車的殘骸旁，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他拍下了破碎的擋風玻璃，拍下了流淌的牛奶河，拍下了那些滿臉泥污卻笑得很暢快的農民。

  他的腦海里，一個新的章節正在成形。

  雷諾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支劣質的捲菸。

  「看到了嗎，甘迺迪先生。這就是我們的武器。我們沒有錢，沒有銀行家的支持，沒有華盛頓的政客替我們說話。但我們有牛奶，有玉米，有小麥。如果我們不把這些東西送進城裡，那些穿著西裝的大人物就得餓著肚子開會。」

  亞瑟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這不僅僅是罷工，雷諾先生。這是戰爭。」

  「當然是戰爭。」雷諾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雷諾轉過身，面對著那些還在歡呼的農民。他舉起雙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明天！」

  「明天我們去勒馬斯縣！那裡有一個法官，叫布拉德利。他剛剛簽了一份執行令，能讓三百個家庭失去他們的農場！」

  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我們要讓那個法官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法律！」雷諾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

  「甘迺迪先生會跟我們一起去。他會用他的相機和打字機，把這一切記錄下來。讓全美國的人都知道，在衣阿華，當法律背叛人民的時候，人民會怎麼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