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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去你X的叛國罪

  第193章 去你X的叛國罪

  1930年3月下旬,得梅因市西北方向六十英里,一處極其偏僻的廢棄農舍。

  這是米洛·雷諾為亞瑟安排的「絕對安全屋」。

  自從那場震驚全美的五萬人大會之後,衣阿華州的明面警察系統雖然迫於洶湧的民意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抓捕亞瑟,但暗地裡的懸賞和追蹤卻從未停止。

  在這片被玉米地包裹的荒野中,亞瑟暫時蟄伏了下來。

  今夜,大平原上暴雨傾盆。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和偶爾砸落的冰雹,狠狠地抽打著農舍腐朽的木板牆。

  屋內,亞瑟坐在一盞昏暗的防風煤油燈下,手指正在打字機上飛快地跳躍。

  他正在將前幾天那個被套上絞索的法官,以及集市廣場上那五萬把高舉的乾草叉,化作《憤怒的葡萄》第三卷中的字符。

  

  突然,亞瑟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一種危險信號突然在他腦海中出現。

  太安靜了。

  外面的狗叫聲不見了。

  甚至連遠處鄉村公路上偶爾傳來的重型卡車引擎聲,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絕不尋常。

  亞瑟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站起身,一把捏滅了桌上的煤油燈芯。

  整個農舍瞬間陷入了純粹的黑暗之中。

  他緩緩挪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看去。

  在農舍外圍兩百米處的泥濘小道上,沒有任何車輛的燈光。

  但在那連綿不斷的閃電划過夜空的幾個瞬間,亞瑟極其清晰地捕捉到了令他不安的一幕。

  在齊腰深的、枯黃的玉米地里,有十五道穿著黑色防水膠衣的身影,正以極其專業的戰術突擊隊形,從三個方向朝著農舍呈扇形包抄過來。

  在閃電的冷光下,亞瑟清楚地看到了他們手中平端著的武器,那是衝鋒鎗,以及專門用於近距離破門的短管霰彈槍。

  「聯邦特工。」

  亞瑟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知道埃德加·胡佛或者其他某個人,在塔夫脫死後一定會瘋狂報復,但他沒料到這條瘋狗竟然敢直接跨過司法部的常規引渡程序,動用這種純粹的軍事暗殺小隊。

  這群人根本就沒打算活捉他去上法庭,他們分明是準備直接用子彈把這間農舍打成馬蜂窩,製造一起無頭懸案。

  「想讓我永遠閉嘴?埃德加,你未免太小看這片土地了。」


  亞瑟冷笑一聲,極其冷靜地抓起桌上的手稿,熟練地塞進一個防水的軍用油布包里,斜挎在背上。

  隨後,他從床底下一把抽出了M1897泵動式霰彈槍,將鹿彈推入了槍膛。

  帶隊的梅爾文·珀維斯已經摸到距離農舍不到三十米的木柵欄旁,準備打手勢下令強攻。

  「砰!」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旱雷般的槍響,突然在雨夜中撕裂了空氣!

  但這聲槍響卻是來自特工們身後的黑暗深處。

  通往這片農舍的唯一一條泥濘公路上,有人扣動了大口徑雙管獵槍的扳機。

  緊接著。

  一陣極其刺耳、連綿不斷的卡車氣喇叭聲和拖拉機轟鳴聲,在雨夜中突兀地炸響!

  這聲音就像是某種古老的戰爭集結號,瞬間喚醒了整片沉睡的大地。

  珀維斯猛地停住腳步,頭皮一陣發麻,驚恐地轉過身看向後方。

  在下一秒劃破夜空的閃電中,這位自詡為聯邦精英的高級特工,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甚至在晚年頻頻做噩夢的恐怖一幕。

  在這片原本應該死寂的荒野上,突然亮起了無數道昏黃且刺眼的光柱。

  那是整整幾百輛破舊的福特皮卡、履帶式拖拉機,甚至還有裝滿乾草的老式收割機!

  它們像一群在黑夜中暴怒甦醒的鋼鐵巨獸,碾碎了玉米地,碾平了灌木叢,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鑽了出來。

  首尾相連,竟然將這十五個全副武裝的聯邦特工,死死地反包圍在了一個直徑不到兩百米的泥濘圓圈裡!

  「該死!見鬼!我們的行蹤怎麼會暴露?!這群鄉巴佬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珀維斯咬牙切齒地大吼,立刻端起了衝鋒鎗。

  他太低估米洛·雷諾在衣阿華州的掌控力了。

  在這裡,每一條極其簡陋的鄉村電話線,每一個在路邊抽菸的老農,都是農民假日協會的眼線。

  當這幾輛掛著外州牌照的黑色轎車駛入這個縣的邊界時,情報網就已經把消息傳到了雷諾的耳朵里。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你們這群穿西裝的野狗!」

  一個極其粗獷的聲音在暴雨中炸響。

  米洛·雷諾站在一輛拖拉機的車頂上,連雨衣都沒穿,任憑大雨澆打在臉上。

  他舉著一個大號鐵皮擴音筒,發出了猶如驚雷般的怒吼。

  幾百支老式雙管獵槍、一戰退役下來的春田步槍,甚至生鏽的左輪手槍,從那些卡車和拖拉機的車窗里、車斗後探了出來,全部對準了這包圍圈中央的十幾名聯邦特工。


  雖然珀維斯帶來的是身經百戰的精英,火力也遠超這些農民。

  但在這種幾百桿槍的絕對數量壓制下,在雙方距離不到三十米、沒有任何掩體的泥地里,只要他敢下令開第一槍,這十五名特工絕對會在三秒鐘內被這群暴怒的農民打成肉泥0

  「我是聯邦調查局特派專員梅爾文·珀維斯!我們奉命執行最高級別的聯邦秘密逮捕令!」珀維斯試圖用華盛頓的威名和法律的大旗來震懾對方。

  「如果你們敢妨礙執法,甚至攻擊聯邦探員,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控以叛國罪和謀殺罪,送上電椅!」

  「去你媽的叛國罪!」

  米洛·雷諾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鐵把乾草叉,大步流星地走到包圍圈的最前面,毫不畏懼地迎著珀維斯的衝鋒鎗槍口。

  「在衣阿華的泥地里,只有保護土地和朋友的規矩!那是替我們窮人說話的兄弟。你們今天要是想帶走他,甚至想殺他,那就先從我們這五百個人的屍體上碾過去!」

  隨著雷諾的話音落下,五百名農民齊刷刷地向前邁了一大步,皮靴踩在泥水裡發出整齊的「啪嗒」聲。

  那股由極度憤怒和絕望匯聚而成的、不畏生死的殺氣,讓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聯邦特工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農舍那扇破舊的木門被踢開了。

  亞瑟·甘迺迪背著防水油布包,手裡隨意地提著那把溫徹斯特霰彈槍,神色極其從容地走進了漫天的大雨中。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如臨大敵的聯邦特工一眼,仿佛那些指著他的衝鋒鎗只是一堆廢鐵。

  他徑直穿過泥濘的院子,走向了停在農舍側面的那輛屬於他的改裝福特皮卡。

  雷諾的人已經提前幫他把油箱加得滿滿當當,甚至還在車斗里塞了兩桶備用汽油。

  亞瑟拉開車門,回頭看向站在暴雨中的米洛·雷諾。

  「雷諾先生,謝謝你的款待。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剩下的,就看你們怎麼讓它燎原了。」

  「去吧,亞瑟!」

  雷諾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開嘴露出了笑容。

  「把我們的故事,寫到華盛頓的白宮大門上去!」

  凌晨四點,暴雨逐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刺骨的冷風。

  亞瑟·甘迺迪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死死盯著前方。

  皮卡的車燈照亮了內布拉斯加州邊界那條坑窪不平的公路。

  副駕駛座位上,扔著那個裝滿《憤怒的葡萄》第三卷手稿的油布包。


  「塔夫脫一死,法律的護盾就徹底碎了。胡佛甚至連表面上的遮羞布都懶得披了。」他自言自語道。

  昨晚在那座農舍里的遭遇,讓他徹底理清了調查局的打算:

  埃德加·胡佛派的那些人開著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在午夜時分摸到農舍外圍,試圖用消音武器破門而入,唯一的目的就是「物理抹除」。

  如果昨晚他死在那座農舍里,第二天的報紙上絕對不會出現「調查局擊斃暢銷書作家」的新聞。

  胡佛的人會在他屍體旁邊扔幾把黑幫常用的物資。

  第二天的地方小報上,會出現一行不起眼的短訊:「流竄暴徒分贓不均,慘死於黑幫仇殺」。

  這就是合法程序。

  胡佛甚至不需要向國會解釋,因為死人是無法替自己辯護的。

  「想讓我無聲無息地死在荒野里?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狠。」

  黎明時分,皮卡駛入了一個靠近衣阿華州與內布拉斯加州交界處的小型加油站。

  這是米洛·雷諾提供的情報網中的一個安全接頭點。

  老闆是一個缺了一條腿的一戰老兵,他看到車頭左側那個特殊暗號,迅速打開車庫的捲簾門,揮手引導亞瑟把車開進去。

  「甘迺迪先生,雷諾老大已經打過電話了。他說聯邦的特派員像瘋了一樣在得梅因到處搜查,州警也開始在各大路口設卡。你在這個州待不下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拎起油槍給皮卡加油。

  「我沒打算留在這裡。」亞瑟推開車門走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那份只有短短兩頁紙的特稿。

  《午夜的衝鋒鎗:致埃德加·胡佛局長的公開信》

  副標題緊隨其後:以及華盛頓的謀殺陰謀在這篇特稿中,亞瑟以第一人稱,描述了昨晚聯邦調查局特工試圖暗殺他的全過程。

  他在文章的結尾寫下了一段死亡宣言:

  【如果我在接下來的旅途中,死於所謂的車禍、黑幫仇殺或流彈,請全美的讀者不要懷疑,那絕對是聯邦調查局精心策劃的謀殺。

  埃德加·胡佛以為殺了我就能讓《憤怒的葡萄》停止連載。他錯了。我的每一頁手稿都已經通過不同的渠道送往紐約。即使我死了,接下來的章節也會如期見報。

  我將我的生命與這部作品綁定。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關於大蕭條的真相就會繼續連載;如果我死了,這封信就是送給埃德加·胡佛先生的墓志銘。

  亞瑟·甘迺迪,於衣阿華州與內布拉斯加州邊境】


  亞瑟將稿件裝進信封,遞給那個老兵。

  「把這個通過你們的渠道,寄給《紐約先鋒者報》,由伊莎貝拉·哈里森親啟。告訴她必須在明天的頭版發出來。全文刊登,一字不改。」

  老兵鄭重地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掀開貼身的內衣,將信封塞進一個縫在衣服內側的油布口袋裡。

  你放心,甘迺迪先生。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封信一定上火車。你替我們說話,我就替你送信。公平交易。」

  亞瑟看著他,拍了拍老兵的肩。

  「謝了。」

  他重新跳上皮卡,發動引擎。

  他知道,這篇文章一旦發表,他就會從一個「被秘密獵殺的目標」,變成一個「全美矚目的政治受害者」。

  胡佛如果再想殺他,就必須考慮能否承受徹底激怒全國數百萬讀者和底層民眾的代價。

  這是他用筆桿子,硬生生為自己重新鑄造的一面輿論防彈盾牌。

  皮卡駛出加油站,重新上了公路。

  半小時後,皮卡駛上了橫跨密蘇里河的那座鋼鐵大橋。

  橋下的河水渾濁而緩慢,像一條巨大的泥漿帶。

  橋的東邊,是被農民怒火點燃的衣阿華。而橋的西邊,則是廣袤無垠的內布拉斯加州大平原。

  隨著皮卡越過州界線,亞瑟感到原本因為暴雨而濕潤的空氣,在這裡竟然變得極其乾燥,甚至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那種味道是被烈日烤焦後揚起的灰塵,帶著死亡的氣息。

  天空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暗黃色。

  沙塵遮天蔽日。

  亞瑟打開車窗,一股強烈的熱風瞬間灌了進來。

  風裡夾雜著細密的沙塵,打在臉上隱隱作痛,鑽進眼睛裡讓人睜不開。

  黑風暴是1930年到1936年肆虐在美國中部大平原的災害,從德克薩斯州到內布拉斯加州,那裡連呼吸都充滿沙塵。

  《憤怒的葡萄》中喬德一家要去的加州,還在兩千英里之外。而他們首先要穿越的,就是這片地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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