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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還給我!就在這一秒!

  第172章 還給我!就在這一秒!

  大邁克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那份被翻得卷邊的報紙,上面的頭版標題《憤怒的葡萄》赫然在目。

  「你是那個寫書的愛爾蘭人?」大邁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懷疑。

  「是我。那本書里寫的那些事————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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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邁克沉默了。他當然清楚。他的很多戰友退伍後去種地,結果都被銀行趕了出來,最後只能流落到這裡當屠夫或者打手。

  「既然你是寫書的,來這兒幹什麼?給我們簽名售書?」大邁克嘲諷道。

  「這裡的人大多數連名字都不會寫。」

  「不。我是來給你們發槍的。」亞瑟撣了撣身上的灰。

  這句話一出,酒館裡的氣氛瞬間從嘲諷變成了肅殺。

  原本喧鬧的嘈雜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大邁克眯起眼睛,那雙經歷過戰壕毒氣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危險的光芒。

  他猛地伸出一隻大手,揪住亞瑟的衣領。

  「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發槍?在芝加哥,只有兩個組織敢說這種話。阿爾卡彭的義大利幫,還有警察局。你是哪一頭的?」

  亞瑟直視著他的眼睛,毫不退縮:「我是第三頭的。我是來找補償金遠征軍」的。

  我的建議是,你們需要去華盛頓,把那筆欠了十年的帳要回來。」

  大邁剋死死盯著亞瑟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他突然鬆開了手,幫亞瑟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

  「你有種。」大邁克咧嘴一笑,那道傷疤像蜈蚣一樣扭動。

  「上一個敢在這兒這麼說話的人,已經被我們扔進絞肉機了。但既然你是寫出那本書的人————我也許可以聽聽你的屁話。」

  他轉身對著酒館裡的眾人揮了揮手。

  「都他媽坐下!給這位甘迺迪先生倒一杯芝加哥特飲。那是用工業酒精兌出來的馬尿,如果你喝了不死,我們就是兄弟。」

  酒過三巡。

  大邁克帶著亞瑟穿過酒館的後廚,來到了一個更加隱蔽的地下室。

  ——

  這裡原本是用來存放走私酒的倉庫,現在成了一個臨時的集會點,聚集了上百名退伍軍人。

  如果你以為這裡是激昂的革命聖地,那你就錯了。


  這裡充滿了絕望,一種比地面上的霧霾更令人窒息的絕望。

  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菸草味、未洗澡的體臭和失敗者的沮喪。牆上掛著幾面破舊的美國國旗,上面還有彈孔。

  這些老兵大多殘缺不全。有的斷了腿,靠在牆角擦拭假肢。

  有的因為在戰場上吸入芥子氣而劇烈咳嗽,肺部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更多的人麻木地坐著,盯著天花板上的煤油燈。

  他們曾經是國家的英雄,在歐洲戰場上擊敗過德軍。但現在,他們是被遺忘的垃圾,是銀行催債的對象,是警察棍棒下的暴徒。

  大邁克站在中間的一個木箱上,大聲吼道:「兄弟們!聽著!這個紐約來的甘迺迪先生說,我們要組織一支隊伍,去華盛頓,去國會山!讓他們把1945年才兌現的補償金現在就吐出來!」

  沒有歡呼。只有幾聲冷笑。

  「去華盛頓?走路去嗎?」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兵嘲諷道。

  「邁克,我的腿留在了法國的索姆河。我現在連去街對面買煙都費勁。你讓我們去華盛頓?那是幾千公里!」

  「就算到了又怎麼樣?」另一個獨眼龍說道,他是這裡的意見領袖之一。

  「胡佛會派騎兵出來的。就像他們在匹茲堡鎮壓鋼鐵工人那樣。我們手裡只有鐵鉤,他們有馬克沁機槍。」

  「算了吧,邁克。甘迺迪先生是個大作家,他寫完書就回紐約住大房子了。我們要是去了,要麼死在路上,要麼死在監獄裡。」

  他們已經在這個國家的底層掙扎了太久,久到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對生存的本能恐懼。

  亞瑟站在一旁,看著這些曾經的戰士。

  他意識到,此時此刻,任何激昂的演講都是蒼白的。

  語言需要邏輯,但絕望是不講邏輯的。

  要打破這種死寂,需要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共鳴。

  亞瑟的目光落在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把破舊的吉他,大概是某個流浪歌手為了換酒喝而抵押在這裡的。

  亞瑟走了過去,拿起那把吉他。

  他的手指極其熟練地拂去琴頸上的灰塵,稍微調了一下音準。

  那個獨眼龍老兵不屑地說道:「你要幹什麼?給我們將睡前故事嗎?還是想唱首聖歌送我們上路?」

  亞瑟沒有回答。

  他坐在一個破木箱上,手指輕輕撥動琴弦。

  「錚————」


  第一個音符響起。

  那是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金屬撕裂感的滑音。

  原本嘈雜的地下室,漸漸安靜了一些。

  亞瑟閉上眼睛,他在用琴弦模仿聲音。

  那是雨水打在戰壕鐵皮頂棚上的聲音。

  那是機關槍在遠處掃射的節奏。

  那是朋友倒在泥濘里,最後一口氣被肺里的血沫堵住的嘶鳴。

  亞瑟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動,琴聲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暴躁。

  那些老兵們慢慢抬起了頭。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在表演音樂,這是在翻譯他們的噩夢。

  那個擦拭假肢的老兵停下了動作。

  那個獨眼龍放下了酒杯。

  甚至連大邁克也愣住了,他想起了1918年的阿貢森林,想起了那種在死亡邊緣徘徊的恐懼與狂躁。

  就在壓抑達到頂點的時候,亞瑟突然改變了節奏。

  琴聲從壓抑的低音區猛地跳到了高亢的掃弦。

  他開口唱了,他的新作《還給我》,用一種近乎咆哮的半念半唱:「他們給了我一把槍,讓我去殺德國佬。」

  「他們說我是英雄,要把勳章掛滿我的外套。」

  「但我回到家鄉,發現大門上了鎖。」

  「銀行家拿走了土地,我的妻兒在風中哆嗦。」

  「嘿!山姆大叔!你欠我一條腿!」

  「嘿!華爾街!你欠我一條命!」

  「我不想要你的勳章,那玩意兒換不來麵包。」

  「把我的血汗錢還給我,就在今天,就在這一秒!」

  這是最原始的呼喊。歌詞粗俗、直白,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這些人的心坎上。

  「還給我!就在這一秒!」

  大邁克忍不住跟著吼了一句。

  「還給我!」

  角落裡的幾個人也跟著吼了起來。

  就像星星之火點燃了乾枯的草原。

  幾十個、上百個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了整個地下室的共鳴。

  那個獨眼龍老兵猛地站了起來,用力把酒杯摔碎在地上,玻璃渣飛濺。

  「去他媽的1945年!我現在就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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