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邁克

  第171章 大邁克

  芝加哥不相信眼淚，芝加哥只相信生豬肉、鋼鐵和衝鋒鎗。

  一進入芝加哥，亞瑟·甘迺迪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位於城市南邊的聯合牲畜交易場散發出來的氣息。

  這個占地一平方英里的巨大屠宰園區，每天要吞吐數百萬頭牲畜。

  在這個沒有嚴格環保法的年代，發酵的血水、燒焦的豬毛以及廉價威士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1930年芝加哥獨有的體味。

  這裡被譽為「世界屠夫」，是美國的工業心臟，也是全美最大的肉類加工中心。

  辛克萊在那本著名的《叢林》里描寫過這裡的地獄景象，但這並沒有阻止這裡依然日夜不停地運轉，把來自大平原的牛羊變成罐頭，把來自歐洲的移民變成廢渣。

  亞瑟把車停在了存欄場外圍的一個破舊街區。

  這裡的建築沒有規劃，參差不齊地擠在一起。街道上流淌著黑色的污水，混雜著融化的雪水和不知名的動物內臟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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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邊蹲著成群結隊的失業者。他們大多是波蘭裔、愛爾蘭裔或者立陶宛裔的移民。

  與紐約那些眼神麻木、只會排隊領救濟粥的流浪漢不同，這裡的每個人眼裡都透著一股兇狠的狼性。

  在芝加哥，如果你表現出軟弱，下一秒就會被扒光大衣扔進密西根湖。

  亞瑟按了按胸口，格蘭特將軍給的那份名單就在貼身內袋裡。

  第一個名字：麥可·莫納漢，綽號「大邁克」。

  前第42「彩虹師」的中士，參加過第二次馬恩河戰役，獲得過銀星勳章。退伍後，他在阿莫爾肉類包裝廠當工頭，也是芝加哥退伍軍人互助會的地下領袖。

  亞瑟推門下車，先在路邊的一個書報亭買了一包香菸。

  「這幾天有新報紙嗎？」亞瑟隨口問道，目光掃過架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畫報。

  報亭老闆是個典型的東歐老頭，他斜了亞瑟一眼，看他穿得還算體面，便從櫃檯最底下的隔層里抽出一份皺巴巴的《紐約先鋒者報》。

  「兩美元。不二價。」老闆伸出兩根髒兮兮的手指。

  亞瑟挑了挑眉：「兩美元？上面標價是五美分。哪怕是算上運費，這也漲了四十倍。」

  「那是紐約的價。在芝加哥，這是禁書。警察局的紅色小隊正在沒收這玩意兒。」

  老闆吐了口唾沫，眼神警惕地看向街角。

  「想看《憤怒的葡萄》？這就這價。不想買就滾，別擋著我做生意。這可是特別版，聽說裡面還有作者的親筆信複印件。」

  亞瑟笑了，扔下兩美元，拿走了那份其實是他自己寫的報紙。

  「紅色小隊————」亞瑟咀嚼著這個詞。

  這是芝加哥警局臭名昭著的特別行動隊，名義上是打擊無政府主義者，實際上是各大資本家的私人打手。

  他們以殘暴著稱，經常在沒有任何搜查令的情況下衝擊工會集會，打斷罷工者的腿。

  亞瑟將報紙揣進懷裡，穿過泥濘的街道，來到了一家名叫「屠夫之鉤」的地下酒館。

  這是一家典型的「盲豬」酒吧，也就是禁酒令時期的非法售酒場所。

  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和一個窺視孔。

  亞瑟按照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門。

  「誰？」裡面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

  「費爾班克斯的朋友。」亞瑟報出了一個只有老兵才知道的暗號。

  費爾班克斯是道格拉斯·費爾班克斯，電影巨星，也是為一戰推銷戰爭債券的代言人。但在老兵口中，這個名字帶有諷刺意味。

  門上的小窗拉開，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審視著他。

  「進來。別惹事。」

  門開了。一股熱浪夾雜著濃烈的劣質琴酒、汗水和烤肉味撲面而來。

  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十個穿著油膩工裝的壯漢正在喝酒。

  他們大多身材魁梧，手上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和傷疤。

  有些人正在玩撲克，有些人則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當亞瑟這個穿著乾淨風衣、長著一副「東海岸知識分子」面孔的陌生人走進來時，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充滿著審視和敵意。

  「走錯路了嗎，小白臉？」

  一個坐在吧檯邊、壯得像頭棕熊一樣的光頭男人轉過身。

  他穿著一件沾滿血污的皮圍裙，右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恐怖傷疤，那是德國人的刺刀留下的紀念品，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

  這人應該就是麥可·莫納漢。大邁克。

  亞瑟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吧檯前。

  那些壯漢並沒有讓路，反而有意無意地用肩膀撞向他。

  亞瑟在即將被撞到的瞬間，看似隨意地側了一下身，不僅避開了撞擊，還順勢用手肘頂了一下對方的麻筋。

  那個試圖挑釁的壯漢只覺得手臂一麻，還沒反應過來，亞瑟已經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過去。

  「砰！」

  亞瑟將那份價值兩美元的《先鋒者報》重重地拍在大邁克面前的吧檯上，然後又在報紙上壓了一瓶沒開封的高檔波本威士忌。這是他從印第安納帶來的「見面禮」。

  「我找麥可·莫納漢。格蘭特將軍說，如果我想在芝加哥找人干一架，或者找人喝一杯不摻甲醇的酒，就來這裡找個叫大邁克的中士。」

  聽到「格蘭特將軍」這個名字，大邁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對老長官的本能敬畏，但他並沒有立刻表現出友好。

  「格蘭特是個好老頭，但他已經老糊塗了，躲在他的莊園裡玩獵槍。」

  大邁克抓起那瓶威士忌，像擰開汽水蓋一樣輕鬆地擰斷了瓶頸，也不用杯子，直接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大邁克滿意地哈了一口氣：「好酒。但這救不了你的命。他怎麼會派一個寫字的小白臉來這兒？你是幹什麼的？

  記者？還是胡佛的探子？如果是後者，我可以讓你現在就變成香腸原料。」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幾個人已經圍了上來，手裡拿著空酒瓶或者磨得鋒利的剔骨刀，封死了亞瑟的退路。

  「我叫亞瑟·甘迺迪。」

  亞瑟沒有看那些圍上來的人，而是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這本書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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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