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軟封殺
第169章 軟封殺
報刊亭的老闆卻是個精明人,他掃了一眼報紙的內容:「你要是不買,後面有的是人排隊。這可是伊莎貝拉小姐特意交代的特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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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師罵罵咧咧地想把報紙扔回去,但他瞥見了副標題的一行小字:
【銀行不僅僅是人和櫃檯,它是一頭怪獸。它需要利潤才能呼吸,為了活下去,它必須吞噬你們,哪怕它自己並不想這麼做。】
這行字像某種咒語,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作為在大通曼哈頓銀行底層工作了十年的職員,他太熟悉這種描述了。
他每天都在幫這種「怪獸」處理文件,看著它吞噬一個個像他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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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地沒有退貨,而是拿著報紙擠上了地鐵。
地鐵車廂里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往常,人們會討論棒球,或者抱怨天氣。
但今天,所有手裡拿著《紐約先鋒者報》的人都在沉默閱讀。
那些原本期待被撫慰的讀者,感覺自己被扇了一記耳光。
亞瑟·甘迺迪在前一篇文章里教他們「與苦難和解」,在這一篇里卻告訴他們「苦難是人造的,和解就是投降」。
這種巨大的反差,構成了傳播學上最致命的誘餌。
用甜膩的糖衣包裹著最烈性的毒藥,毫無阻礙地送進了千家萬戶的餐桌。
與此同時,在華爾街的高層辦公室里,反應則更加劇烈且恐慌。
高盛的一間會議室內,一位合伙人將報紙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那個瘋子!我就知道印第安納州那回事不是沒有原因的!你看看他寫的那些東西,這傢伙肯定是通過非法途徑拿到了我們的內部資料!」
「起訴他!告他誹謗!告他泄露商業機密!」
法務主管擦了擦汗,然後解釋道:「如果我們起訴他泄露商業機密」,那就等於承認了小說里寫的那些骯髒勾當都是真的。這正是那個混蛋的高明之處。
他把真相藏在虛構的故事裡,如果我們跳出來反駁,就等於自己把頭伸進絞索。」
合伙人頹然地坐回椅子裡。
與此同時,沃爾特·李普曼連夜寫出了一篇新的評論,發表在當晚的《紐約世界報》上。
文章標題是:《文學的防暴槍》。
李普曼在文中寫道:
【我們要警惕亞瑟·甘迺迪正在做的事情。他發明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文學體裁。他左手販賣廉價的希望,右手販賣昂貴的真相。
他用前者麻醉社會,用後者解剖社會。
這本《憤怒的葡萄》,不是那种放在書架上積灰的經典,它是一把填滿了實彈的防暴槍,槍口正對著每一個既得利益者。他在告訴我們:如果法律不能保護喬德一家,那麼喬德一家就有權拿起獵槍。】
這篇評論明貶實褒,成了最好的GG。
到了下午四點,《紐約先鋒者報》宣布加印第三次。
伊莎貝拉甚至不得不向競爭對手借用印刷機。
整個紐約都在讀這本書。從華爾街的摩天大樓到底層的胡佛村,亞瑟·甘迺迪的名字再次成為了風暴眼。
那個曾經的「華爾街老實人」,那個後來的「雞湯大師」,現在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告訴所有人:雞湯雖然好喝,但救不了命。只有憤怒,才能點燃取暖的火。
華盛頓特區。
司法部大樓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雖然窗外沒有下雪,但每個進出調查局辦公室的探員都覺得寒氣逼人。
局長埃德加·胡佛坐在辦公桌後,桌面上只有那一本薄薄的《紐約先鋒者報》副刊。
他已經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半個小時。
如果是別的「赤色宣傳品」,胡佛有一萬種方法讓它消失。他可以查封印刷——
廠,可以逮捕編輯,甚至可以動用郵政法案攔截發行。
但這本《憤怒的葡萄》就像一隻塗滿油脂的泥鰍,滑不留手。
「局長,法律顧問那邊的分析報告出來了。」助手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文件。
胡佛翻開報告,只看了幾行,眉頭就鎖成了川字。
這就是這該死的書最棘手的地方。
全書沒有出現一個違禁的字眼,甚至連「罷工」和「革命」都提得很少。
亞瑟·甘迺迪極其狡猾地把故事聚焦在「家庭」、「土地」和「生存」這些最傳統的美國價值觀上。
喬德一家不是激進分子,他們只想種地,只想養活孩子,只想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生活。這是《獨立宣言》里賦予的權利,是美國夢的基石。
亞瑟把這群最傳統的美國人,寫成了被資本主義機器碾碎的受害者。
而那個作為反派出現的銀行,則成了反家庭、反傳統的惡棍。
如果胡佛宣稱這本書是「反美」的,那他就是在否定「家庭」和「土地」的神聖性。
如果他宣稱這本書在煽動暴亂,書里的主人公卻甚至在被欺負時都在試圖用法律講道理。
「他預判了我們的預判。」胡佛合上報告,聲音陰冷。
「他知道我們會用左翼分子的帽子扣他,所以他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為傳統美國價值觀哭喪的保守派。這個愛爾蘭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懂政治。」
「那我們怎麼辦?局長?紐約那邊傳來消息,這本書正在通過鐵路工會和卡車司機的網絡向全國擴散。有些地方的工人甚至把它當成《聖經》來讀。」
胡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國會山。
「既然不能明面上封殺,那就讓它自然死亡。」
胡佛下達了指令:「給全美主要的圖書經銷商打招呼。告訴他們,由於紙張短缺和物流困難,這期的配貨優先級要降到最低。讓書店把它放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或者直接堆在倉庫吃灰。
「另外,找幾個有名望的文學評論家,在報紙上發表評論。不要談政治,就談文學性。說這本書文筆粗俗,結構鬆散,只是三流的煽情小說,不具備收藏價值。我們要把它定義為「只有沒文化的窮人才看的地攤文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