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羅斯福的人情

  第167章 老羅斯福的人情

  

  亞瑟·甘迺迪駕駛著那輛福特皮卡，穿過空蕩蕩的市區，向著聯合車站駛去O

  稿子寫好了，但怎麼運出去是個大問題。

  亞瑟很清楚，在他動用「心靈雞湯」策略打破金融封鎖後，背後的那些人肯定是不甘心的。

  畢竟吃一塹長一智，也不能完全認為對方是蠢貨。

  雖然自己通過最高法院向司法部施壓，確保自己不會被聯邦機構下黑手幹掉，但對方盯著他的包裹，動點手腳還是沒問題的。

  小包裹，甚至一些匯票可能無所謂，但寄往紐約《先鋒者報》的大件包裹，一定會引起他們的關注。

  一旦走正規郵政渠道，這本手稿大概率會在某個分揀中心「意外損毀」，或者直接出現在某個官員的辦公桌上。

  聯邦機構雖然不能明目張胆地查扣平信，但對於這種明顯的大宗稿件，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它消失。

  如此，這些以維護資本和權貴利益為第一標準的官僚機構就能保住他們的名聲和飯碗。

  但這樣，亞瑟的心血就毀於一旦了。

  亞瑟不能冒這個險。

  他將牛皮紙袋揣進懷裡，副駕駛上放著愛麗絲·羅斯福在華盛頓給他的那本黑色小本子。

  這本名單，才是他在這個時代真正的通行證。

  印第安納波利斯聯合車站是中西部的鐵路樞紐，巨大的鋼鐵穹頂下，蒸汽機車噴吐著白霧，空氣中瀰漫著煤煙、機油和牲畜糞便的混合味道。

  亞瑟沒有去售票處，他徑直走向了貨運站台的深處，避開了那些穿著制服的鐵路警察。

  在一列即將發往紐約的重型貨運列車旁，幾個穿著工裝褲的鐵路工人在抽菸。他們大多神情疲憊，滿臉油污，眼神中透著對陌生人的警惕。

  「誰是比爾·麥考伊？」亞瑟走上前問道。

  那幾個工人立刻停止了交談。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鬍渣的男人扔掉菸頭，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一把大號活動扳手。

  「我是。你是誰？公司的監工？還是平克頓的狗腿子？」

  比爾·麥考伊是紐約州鐵路公司工會的重要骨幹，也是這趟列車的列車長。

  來之前，亞瑟專門查過火車站的車次表，確認今天是近一周內比爾·麥考伊所在列車會出現在這裡的唯一一天。

  亞瑟沒有廢話，從大衣內側拿出那本黑色小本子，翻開扉頁，亮出上面那個獨特的、帶有泰迪熊圖案的印章。

  泰迪熊就是為了紀念老羅斯福放生的一隻小熊而創作的。

  然後，他報出了愛麗絲在名單上備註的那個名字。

  「愛麗絲·羅斯福同我說過，西奧多·羅斯福總統在1902年無煙煤罷工調停時，救過一個叫老麥考伊的列車長的飯碗，對嗎？」

  不出亞瑟所料，比爾·麥考伊的臉色有了變化。

  1902年，資本家故意鼓動煤礦工人大罷工，想逼迫政府妥協，老羅斯福直接亮出底牌：威脅派遣1.2萬美軍接管礦場，強制資方接受8小時工作制和10%加薪。

  這一戰，徹底打服了美國資本家，也讓反托拉斯法案真正得以實施。

  然後在1904年，老羅斯福在民眾的支持下，搶著大棒把鐵路托拉斯拆分了。

  所以，拿捏資本家也算是羅斯福家族的傳統藝能了。

  那個年代的鐵路工人和礦工，視老羅斯福為唯一替他們說過話的聖人。那份恩情，在老一輩工會成員心中是神聖的。

  「那是家父。」比爾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眼中的敵意消退。

  「閣下有什麼吩咐？」

  「不是吩咐，是求助。」

  亞瑟將懷裡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這裡面是一份手稿。關於華爾街怎麼搶走農民土地的證據，關於礦工怎麼死在井下的真相。有一批聯邦的探員盯著郵局，我需要它安全抵達紐約。」

  比爾接過紙袋，掂了掂分量。

  他沒有問裡面具體寫了什麼。

  對於他們這些長期在鐵路上跑的人來說，這種夾帶私貨的事，就像呼吸一樣平常。

  更別提亞瑟說的事，他也很關注。

  畢竟他每天都能看到那些趴在火車頂上蹭車的流浪漢，看到那些被鐵路警察打得頭破血流的孩子。

  他知道這個國家病了，但他無能為力。

  「只要是給那幫吸血鬼找麻煩的東西，我都樂意運。」

  比爾將紙袋塞進自己厚重的羊毛大衣內側，緊貼著胸口。

  「這趟車直達紐約中央車站。我有一個侄子在車站卸貨，他是工會的人。他會把它送到你要的地方。」

  「送到布魯克林，《紐約先鋒者報》報社。交給伊莎貝拉·哈里森。」

  亞瑟從口袋裡掏出一百美元，試圖塞給比爾。

  比爾直接把錢擋了回來。

  「收起你的錢，甘迺迪先生。我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報紙。我知道你是誰」

  C

  比爾指了指亞瑟那輛福特皮卡。

  前幾天，馬里蘭和俄亥俄的報紙陸續刊登了關於亞瑟的新聞，他的皮卡開始在周邊出名。

  「你就是那個寫出《十六噸》的人。我們在休息室里讀過那篇文章。如果這書真能把那幫銀行家的底褲扒下來，這一趟我倒貼煤錢都干。」

  比爾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如果你能讓那些華盛頓的老爺們知道，我們鐵路工人也是有骨氣的，罷工不是開開玩笑的，那就更好了。」

  汽笛聲響起，刺耳而悠長。

  列車開始緩緩移動，巨大的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鳴。

  亞瑟站在月台上，看著比爾跳上守車，那是列車尾部專門給列車員休息的車廂。比爾站在車尾，向亞瑟揮了揮手裡的信號燈。

  在這個國家，權貴有電話線，有私人飛機，有B0I的監聽網。

  但底層有鐵路，有卡車司機，有無處不在的工會網絡。

  愛麗絲·羅斯福給亞瑟的不僅僅是一份名單，更多的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這個國家地下血管系統的鑰匙。

  這是一條由人情、道義共同構成的「地下鐵路」。

  只要這列火車不脫軌，這顆文字炸彈就會準時在華爾街的後院爆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