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雙管齊下

  第166章 雙管齊下

  聚會結束後，亞瑟原本計劃馬上出發向西走，但當天晚上那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雪打亂了他的計劃。

  北美大平原確實不適合人類居住，北方來的冷空氣沒有任何阻攔，隨時可能帶來狂風和暴雪。

  好在這座拉塞爾·哈里森的堡壘足夠堅固，行政手段進不來，暴風雪也進不來。

  亞瑟在拉塞爾的邀請下，在這裡暫時住了下來。

  二樓一間套房被用作亞瑟的起居室和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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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前，面前是拉塞爾為他準備的打字設備，比他從紐約帶來的要好不少。

  不過，他把兩台打字機並排放在了桌子上，看起來打算同時作戰。

  拉塞爾·哈里森端著兩杯威士忌走了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亞瑟手邊。

  這位印第安納州的共和黨大佬看著亞瑟面前這陣仗，挑了挑眉毛。

  「雙管齊下？這可不常見。」

  亞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了指左邊那台機器：「這邊是生意。全美四百多家報紙的主編正在像餓狗一樣等著像《面對清晨的勇氣》

  那樣的感人小短文。」

  「那些瀕臨破產的中產階級、還不起房貸的小職員，需要我繼續給他們注射精神安慰劑。」

  「他們想聽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想聽我說只要微笑就能改變運氣」，想聽我說苦難是上帝化了妝的祝福」。

  「9

  拉塞爾笑了笑：「這很賺錢。我聽伊莎貝拉說，那邊收到的郵政匯票已經堆成了山。據有些媒體報導，你的文章讓這個國家的自殺率在這一周內下降了1個百分點。」

  「如果不談政治立場，你簡直是聖人。教會應該給你封聖。」

  「封聖就算了，別燒死我就行。」亞瑟笑了笑。

  他熟練運用【心靈雞湯大師】的技能，不到二十分鐘，一篇名為《擁抱不完美的生活》的千字短文就完成了。

  文章里充滿了令人感到溫暖的廢話，邏輯閉環堪稱完美，足以讓任何一個在絕望中掙扎的人暫時獲得一種安寧。

  這篇文章會通過電報馬上發給紐約。

  完成這篇安慰劑後，他轉向右邊的雷明頓打字機，那是用來寫《憤怒的葡萄》的機器0

  「左邊賺來的錢，不僅要支撐我的西行，還要用來推廣右邊這本書。我要用那些買雞湯的人的錢，來印發這本會讓他們徹底清醒、感到劇痛的毒藥。」

  亞瑟將一張新紙捲入雷明頓打字機。

  「哈里森主席，雖然你在聽證會上獲得了勝利，但那是短暫的，華爾街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會不斷找新的代理人，提出新的提案，可能還會蠱惑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

  「但如果在這個時候，全美國的民眾都意識到，那個正在試圖彈劾你的利益集團，正是把他們逼得家破人亡的元兇呢？」

  「我的觀點一如既往，只有喚醒民眾，讓他們抗爭起來，才能真正取得長久的勝利，跳出民主政治的周期律。」

  拉塞爾翻看著亞瑟已經寫好的前幾章初稿。

  那上面寫著標題：《憤怒的葡萄·第一卷：麥田與礦井》。

  亞瑟將他在阿拉巴契亞山區目睹的礦區災難，與他在俄亥俄平原上目睹的農業掠奪，巧妙地縫合在了一起。

  主角是「喬德一家」。

  把其中的父親湯姆從原著的假釋犯改為了因塵肺病被辭退的礦工，帶著全家回到中西部務農，結果，他們遭遇了銀行的強行法拍。

  這時，他們看到了加州招工的傳單，據說那裡有長滿了葡萄以及流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

  一家老小十幾口人，包括堅韌的母親、固執的祖父祖母、以及湯姆懷孕的妹妹羅莎夏等人。

  他們將僅剩的破爛家當塞進一輛破舊的卡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微弱的希望，決定沿著66號公路向西進發。

  這讓這本書的打擊面，直接覆蓋了美國最慘痛的兩個群體：產業工人和破產農民。

  亞瑟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修辭。

  他寫銀行如何將債務打包出售，寫土地公司如何用法律條文逼死不識字的老農，寫那些穿著制服的代理人是如何在法律的掩護下，比強盜更高效地洗劫一個家庭。

  【銀行不僅僅是人和櫃檯，銀行是一頭怪獸，它需要利潤才能呼吸。

  為了讓它活下去，它必須吞噬你們的土地，哪怕它自己並不想這麼做。

  那個人坐在拖拉機上推倒你的房子，不是因為他恨你，而是因為銀行告訴他，只要推倒這棟房子，他就能拿到三美元。】

  這段文字，將「惡」從具體的個人身上剝離，指向了那個名為「體制」的龐然大物。

  拉塞爾看著稿紙，臉色逐漸凝重。

  「你要把這東西發出去？這裡面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每一個字都在扇華爾街的耳光。那幫銀行家看到這個，會比看到吉米·沃克的辭職信更瘋狂。你這是在向資本宣戰。」

  亞瑟頭也不回地說道：「不，我只是在記錄。麻煩您這幾天，別讓人打擾我。另外，請給我足夠的咖啡，這卷書有四萬字。我希望在三天內寫完。」

  接下來的三天，哈里森莊園的客房裡，打字機的聲音從未停止。

  亞瑟處於一種極其亢奮的冷靜中。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娛樂。

  他把斯克蘭頓的絕望，把代頓那個準備踢開腳下木箱的男人的淚水，全部傾注在鉛字里。

  他用最真實的現實來構建悲慘。

  他寫那只在公路上爬行的烏龜，緩慢而執著地向著遠方爬去。

  寫那個被假牙販子騙走了最後一顆金牙的老祖母。

  第三天凌晨四點。

  亞瑟敲下了第一卷的最後一個句號。

  他喝完了不知道第幾杯咖啡，看著厚厚的一疊稿紙。

  書中的喬德一家，剛剛失去了他們在俄克拉荷馬的農場，把全部家當裝上了一輛破舊的哈德遜卡車，準備向西遷徙。而在他們身後，是揚起的塵土和被推平的家園。

  「這一卷，只是宣戰布告。」

  亞瑟吐出一口煙圈，將稿紙整理整齊，裝進了一個防水的牛皮紙袋裡，用火漆封好口0

  拉塞爾·哈里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晨報，看到亞瑟正在裝稿件，問道：「你終於寫好了？我很期待你這顆炸彈，會不會比你在州議會引發的還要大。」

  「當然。我想著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