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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想記錄這個時代

  第164章 我想記錄這個時代

  」哈里森主席。恭喜。印第安納州的農民應該感謝您。」

  會議散場後,亞瑟再次找到拉塞爾·哈里森,向這位主席表示祝賀。

  「感謝我?今天這場戲,從劇本到導演到主演,全是你一個人包辦的。我只是坐在台上敲了幾下槌子而已。」

  拉塞爾深吸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郁的煙霧。

  「說實話,我幹了三十年政治,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十二個小時之內,把一個州議會的多數黨領袖,從敵人變成自己的棋子。」

  亞瑟糾正了拉塞爾:「考德威爾不是棋子。他是一條被正確引導的狗。只要我們手裡一直握著那根鏈子,他就會乖乖地咬我們讓他咬的人。」

  拉塞爾看了亞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繼續向西?」拉塞爾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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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密蘇里,堪薩斯,俄克拉荷馬。」亞瑟看向窗外,目光穿透玻璃,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更加廣袤、也更加絕望的土地。

  「那裡的沙塵暴比這裡的銀行家更殘酷。我需要親眼去看看。」

  拉塞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在你走之前,我想請你去一個地方。」

  亞瑟轉過頭,有些意外。

  「我在印第安納波利斯北邊四十英里的地方有一座莊園。」拉塞爾說道。

  「哈里森家族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三代人。我父親當總統之前,就是在那座莊園裡長大的。」

  拉塞爾吐出一口煙,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

  「今天晚上,我在那裡設了一個小型的私人宴會。不是什麼官方場合,就是幾個老朋友聚一聚。其中有一個人,我覺得你應該見見。」

  「什麼人?」

  「一個老兵。準確地說,是我的老朋友,退役陸軍准將威廉·格蘭特。他在一戰時期指揮過第三十二步兵師,參加過默茲—阿爾貢攻勢。」

  亞瑟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默茲—阿爾貢攻勢他是知道的。

  這段時間,他惡補了一下美國歷史。

  那是1918年美國遠征軍在歐洲發起的最大規模的戰役,也是一戰中最血腥的絞肉機之一。

  整整四十七天的戰鬥,兩萬六千名美國士兵永遠留在了法國的泥濘里。

  「格蘭特將軍退役後一直住在印第安納。過去幾年,他一直在為退役老兵的權益奔走。你知道那筆調整補償金的事嗎?」


  亞瑟點點頭。

  1924年,國會通過了《世界大戰調整補償法案》,承諾給每一位參戰老兵發放一筆根據服役時間計算的補償金。

  但問題在於,這筆錢的支付日期被推遲到了1945年。

  對於那些在大蕭條中失去工作、失去住房、甚至失去一切的退伍軍人來說,十五年後的支票毫無意義。

  「格蘭特這幾年一直在遊說國會,要求提前支付那筆補償金。」

  拉塞爾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告訴我,全國各地的退役老兵們正在組織起來。如果華盛頓繼續裝聾作啞,很快就會有大事發生。」

  亞瑟突然有了興趣。

  又一條故事線。

  農民、礦工、失業的汽車工人————這些是大蕭條這幅巨畫中的一部分。

  但還有另一部分,同樣重要,甚至更加刺痛美國的良心。

  那些曾經在戰場上為星條旗衝鋒陷陣,卻在和平年代被自己的國家遺忘的士兵們,也是其中一部分。

  「我很想見見格蘭特將軍。」亞瑟說。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停在亞瑟下榻的小旅館門前。

  司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替亞瑟打開後車門,一言不發地駕車駛向城市北郊。

  四十分鐘後,轎車駛入了一條兩旁種滿橡樹的私人車道。

  車道盡頭,是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三層紅磚大宅,在夜色中燈火通明。

  這就是哈里森家族的莊園。

  亞瑟走下車,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

  他被引領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門廳,走進了一間溫暖的橡木鑲板起居室。

  起居室里已經有五六個人。

  拉塞爾·哈里森站在壁爐旁,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正在和幾位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人低聲交談。

  看他們的神態,應該是印第安納州議會裡拉塞爾的盟友,那些在今天的聽證會上站在正確一邊的人。

  看到亞瑟進來,拉塞爾向他招了招手。

  「亞瑟,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拉塞爾帶著亞瑟走到起居室的另一側。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的老人獨自坐在一張皮質扶手椅上。

  他大約六十歲出頭,一頭灰白的短髮剪得整整齊齊,脊背挺得筆直,即使是坐著,也能看出軍人特有的姿態。


  他的右手邊放著一根黑色的木質拐杖。

  當亞瑟走近時,他注意到老人的右腿褲管空空蕩蕩,在膝蓋以下截斷了。

  「威廉,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年輕人。亞瑟·甘迺迪。《紐約先鋒者報》的記者,也是眾議院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調查員。」

  老人抬起頭,用一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灰色眼睛打量著亞瑟。

  那目光銳利而深邃,像是在戰場上審視一個新兵。

  「甘迺迪。我聽拉塞爾說了今天聽證會上的事。你用十二個小時扭轉了整個印第安納的政治局勢。這種戰術執行力,放在戰場上,至少是個團長的料。」

  亞瑟微微欠身:「格蘭特將軍。久仰。您的風采就如傳聞中一般。」

  格蘭特用拐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別跟我來那套東海岸的虛禮。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說話繞彎子的人。」

  亞瑟在他對面坐下。

  拉塞爾識趣地走開了,回到壁爐邊繼續招待其他客人,留下他們兩個人獨處。

  格蘭特端起旁邊小桌上的威士忌杯,喝了一口。

  然後對著亞瑟發問起來:「《十六噸》,我讀過。寫得不錯。但我想知道,你寫那些礦工、那些農民、那些失業的汽車工人,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賣書出名,還是為了什麼別的?」

  亞瑟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想記錄這個時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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