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條路
第161章 第一條路
上午八點三十分。州議會大廈西翼,貴賓雪茄休息室。
這是一間專供資深議員們在會議間隙休憩的私人空間。
吉姆·考德威爾正坐在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他的心情極好。再過一個半小時,他就要在聽證會上發起那場期待已久的政變。
等到拉塞爾·哈里森被趕下台,梅隆財團許諾的另外十萬美元就會打進他在瑞士的秘密帳戶。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很多遍那筆錢的用法。
十萬塊,足夠在印第安納波利斯郊外買下一棟像樣的別墅,足夠把兩個兒子送進東海岸的預科學校,足夠讓妻子每年冬天去佛羅里達住上三個月。
突然,門被推開了。
考德威爾皺起眉頭,正要呵斥闖入者。
但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孔時,臉上的不悅變成了警惕。
一個穿著大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隨手關上門,手指在門鎖上輕輕一撥,鎖上了。
「這裡是議員專用休息室,年輕人。你走錯地方了。
亞瑟沒有理會他。他徑直走到考德威爾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仿佛這裡是他自己的客廳。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吉姆·考德威爾參議員。我是亞瑟·甘迺迪。美國眾議院特別調查委員會。」
考德威爾夾著雪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過去幾天裡,華爾街的律師團一直在討論這個持有國會通行證、從紐約一路殺到中西部的年輕記者。
考德威爾強裝鎮定地說道:「我沒有接到任何正式的傳訊通知。如果你想約談我,請通過我的辦公室預約,並提供合法的書面文件。這是程序。」
亞瑟輕輕笑了一下:「參議員,我最喜歡和講程序的人打交道。因為他們通常對程序有很深的理解,也就意味著,他們很清楚違反程序的後果。」
亞瑟用手指在牛皮紙信封上點了兩下。
「打開看看。」
考德威爾遲疑了幾秒鐘,伸手拿起了信封。
他抽出裡面的文件,只掃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就開始一點點褪去。
那是「大陸木材開發公司」的股權登記複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控股人理察·米勒的名字。
緊接著是第二頁,中西部農業信託轉讓特雷霍特三千英畝土地的過橋帳單。
每一筆款項的流向,每一封跨州郵件的日期和編號,都被用紅筆仔細標註。
最後一頁,是一份蓋著美國國會徽章的調查啟動函草稿。抬頭寫著:
《關於印第安納州參議員吉姆·考德威爾涉嫌跨州郵件欺詐的聯邦調查建議書》。
考德威爾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雪茄從他手指間滑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他沒有注意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行行鉛字上。
跨州郵件欺詐。
那是聯邦政府最趁手的武器,比什麼貪污、受賄、濫用職權都好用。
因為只要你的生意涉及跨州郵寄文件,只要你的資金通過銀行跨州流轉,聯邦檢察官就可以把你送上法庭。
他知道梅隆財團的人不會替他扛這個雷。
他們付錢給他,是買他手裡的權力,不是買他的命。
一旦他被聯邦司法機構盯上,他們會立刻和他切割,假裝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他在州議會的那些朋友更靠不住,那些人在州法院還有點影響力,在聯邦法院面前連屁都不是。
「你————」考德威爾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些東西?這是————這是偽造的!你在誣陷一位民選議員!」
「偽造?」
「參議員,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很清楚,一旦聯邦的調查人員正式介入,他們只需要去郵政總局調取你小舅子理察·米勒的郵件收發記錄,就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坐實這筆交易的每一個細節。」
考德威爾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知道亞瑟說的是真的。
郵政總局有每一封跨州郵件的收發記錄。
順著記錄查證不是一件難事。
亞瑟繼續說道:「跨州郵件欺詐,最高刑期二十年聯邦監禁。而且你應該知道,聯邦監獄不歸印第安納州管,你在州議會的那些朋友們,一個都幫不上忙。」
考德威爾的額頭上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想起去年在芝加哥見過的一個熟人,也是州議員,也是因為郵件欺詐被聯邦調查局帶走。
結果呢,判了十五年,現在還在萊文沃斯聯邦監獄裡蹲著。
他妻子去探監的時候回來跟人說,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髮全白了,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可他才四十五歲。
「你————你想要什麼?」考德威爾咽了一口唾沫。
「錢?我可以給你錢。十萬?不,二十萬!只要你讓這件事永遠消失————」
亞瑟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不缺錢,參議員。你知道《紐約先鋒者報》現在的發行量是多少嗎?八十萬份。
我的專欄每多賣一萬份,報社就給我多發兩百塊獎金。我根本不需要從你這種人手裡拿錢。」
亞瑟目光直視考德威爾的眼睛。
那種壓迫感讓考德威爾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沙發背擋住了他的去路。
「我來找你,是來給你指一條活路的。」
考德威爾愣住了。
「你現在面前有兩條路。」亞瑟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條路,你按照原計劃,在一個小時後的聽證會上強行推動《農業資產重組法案》。然後,我會當著全州議員和四十家報社記者的面,宣讀這份聯邦調查啟動函。」
「你會被聯邦法警當場帶走。你的政治生涯會在今天下午結束。你的名字會和腐敗」、叛徒」這些詞永遠綁在一起,印在明天每一份報紙的頭版上。」
考德威爾的嘴唇在發抖。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聯邦法警穿過人群,手銬扣上他的手腕,鎂光燈閃成一片。記者們追著他的背影喊問題,他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他妻子打開門,發現門口堆滿了報紙,每一份的頭版都是他被帶走的照片。以後她去買菜,鄰居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他兒子在學校里,同學會朝他扔紙團,喊他「囚犯的兒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