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打水漂的風險
第162章 打水漂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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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的臨時會議室里,煙燻火燎,嗆得人嗓子發乾。
省廳派來的地質專家組,已經對著那張巨大的地質圖,爭論了整整兩天。
「結論很明確,典型的串珠狀溶洞地質,三號橋墩的位置,水下暗流系統太複雜,不可能成樁。」一個戴金邊眼鏡的劉教授,用鋼筆敲著圖紙,下了最後的通牒。
另一個光頭專家搖著頭,補充道:「現在的問題不是不穩定,是根本灌不滿,混凝土下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樣。必須重新勘探,摸清整個水下河道的走向,這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像刀子一樣割開凝滯的空氣。
鄭顯坤拿起電話,手有些抖。
「喂,紅楓湖大橋指揮部。」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我是港方投資代表。通知你們,我們給一周時間。一周內如果不能拿出有效方案並復工,我方將撤回全部投資,並按合同追究違約責任。」
「啪。」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鄭顯坤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濕水泥的灰色。話筒從他僵硬的手裡滑落,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跌跌撞撞地走出會議室,蹲在冰冷的牆角,點了三次才把煙點著。
鍾中跟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鍾,」鄭顯坤的聲音嘶啞,「你去縣裡,找個最靈的先生過來。不管多少錢,給這地方做做法事。這地方不對勁,邪門!」
鍾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嘆了口氣:「老鄭,你這是幹什麼,別信那些。」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清醒過!」鄭顯坤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要把肺都吸出來。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時被猛地推開。
陳遠橋走了進來。
他眼眶深陷,布滿了血絲,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那張巨大的地圖。
「我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他指著地圖上那個紅圈標註的三號橋墩位置,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橋墩不用移。我們用全護筒跟進的辦法,一邊鑽,一邊把鋼護筒強行打下去。」
劉教授嗤笑一聲:「年輕人,你知道一根三十五米長、兩米口徑的鋼護筒要多少錢嗎?天文數字!再說了,什麼樣的設備能把它打穿這種複雜地層?異想天開。」
「不需要特殊設備。」陳遠橋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就用我們現有的震動錘配合旋挖鑽。鑽機在裡面清障取土,震動錘在外面把護筒往下砸。這是土辦法,但管用。」
光頭專家追問:「那溶洞呢?灌下去的混凝土還是會被沖走。」
「不堵洞口,我們造山。」
陳遠橋回頭示意,寧遠立刻吃力地搬進來一個裝著水的大玻璃缸,缸底有個洞口,一個小水泵在裡面攪動,模擬著水流。
「這是溶洞。」
陳遠橋提起一桶碎石子倒進去,石子瞬間就被湍急的水流沖得一乾二淨。
他又提起另一桶,裡面是黃粘土和碎石子和成的粘稠混合物,像一團巨大的麵疙瘩。
他把這桶東西猛地倒進水缸。
混合物沒有散開,而是在水流的衝擊下,緊緊抱成一團,沉重地砸向缸底,死死堵住了那個洞口。缸里原本渾濁翻滾的水流,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最後趨於靜止。
「粘土是粘合劑,石子是骨架。在水下巨大的壓力作用下,它們會擠壓成一塊堅固的、不透水的人造岩體。」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聲。
突然,一聲巨響。
專家組裡年紀最大的朱教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起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滿臉漲紅,指著陳遠橋的鼻子:「這是國家重點工程!不是你家後院的菜地!用土辦法?造山?你這是在賭博!拿幾千萬的國家投資,拿上百人的性命在賭博!我絕不會在這麼草率、毫無科學依據的方案上簽字!」
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還露出思索神色的幾個專家,立刻低下頭,挪開視線,仿佛陳遠橋是什麼瘟疫。
朱教授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專家組的意見,就是移位!我會馬上向省廳提交正式報告!」
他摔門而出。
會議不歡而散。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陳遠橋和癱坐在椅子上的鄭顯坤。
鄭顯坤看著陳遠橋,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剛燃起的那點火星,被一盆冰水澆得連青煙都沒剩下。
陳遠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死寂的工地,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他要直接去找盧萬力。
深夜,指揮部的電話響了,是找陳遠橋的。
「是我。」王興嬌的聲音清晰又穩定,像一道光照進這片黑暗。
「我聽說了會上的事。」
「還沒完。」陳遠橋說。
「我知道。我已經寫了篇文章,給省交通系統的內部參考。」王興嬌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力,「標題是面臨空前地質難題,紅楓湖項目呼喚創新思維與技術擔當」。」
陳遠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文章沒提你,也沒提具體方案。」王興嬌繼續說,「只講困境,強調常規方法已經失效,現在最需要的是敢於承擔風險的魄力,和來自一線工程師的智慧。稿子已經在我爸桌上了,明天一早,也會出現在盧副指揮長的桌上。」
「興嬌————」陳遠橋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把事情辦成。」
掛了電話,他再也坐不住,大步走出指揮部,朝寂靜的湖邊走去。
剛靠近三號橋墩的工地,一陣低沉的機器嗡嗡聲就傳了過來。
他立刻蹲在一堆建材後面,身體隱入黑暗。
不遠處,一輛沒有牌照的小型槽罐車停在黑暗裡,發動機怠速運轉著。一根粗大的軟管從車尾伸出,蛇一樣沒入橋墩樁孔位置的湖水中。
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化學品氣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兩個黑影在車邊鬼鬼祟祟地忙碌著。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快點,全倒光。這批工業廢酸腐蝕性強,連石頭都能給你溶掉一層,更別說卡在縫裡的那點混凝土了。明天他們再測水文,水流只會更大。到時候,誰都只會相信這是天災,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陳遠橋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有人在破壞。
他們不是要阻止這座橋,他們是要抹掉混凝土失蹤的證據,把問題無限放大,逼著整個項目徹底完蛋,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天災」!
那個從鑽頭裡取出的黑色碎片,根本不是什麼天外隕鐵。
那是人為的,一個從一開始就布下的,致命的騙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