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俏媳婦

  第158章 俏媳婦

  1988年春節,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車卷著塵土,開進了獨山縣城。

  車輪壓過坑窪不平的土路,引得街邊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吉普車,是部隊的吧?」

  「開車的是個年輕人,旁邊還坐著個女娃,真俊。」

  車窗搖下,陳遠橋探出頭,衝著一個發愣的老街坊喊了一聲。

  「三叔,過年好啊。」

  人群里炸開了鍋。

  「是陳江潮家的那個小子,陳遠橋!」

  「我的天,開著小汽車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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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息了,這是真出息了!」

  吉普車在無數道羨慕的目光中,緩緩停在了農機廠的老家屬院門口。

  周秀芳早就等在門口,看到車,又看到從車上下來的王興嬌,眼睛都直了。

  王興嬌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皮膚白淨,沒有半點旅途的疲憊,她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笑著喊人。

  「阿姨,過年好,我們回來了。」

  「哎,哎!好孩子,快進屋,外面冷。」周秀芳回過神來,一把拉住王興嬌的手,把她往屋裡拽,嘴裡不停念叨,「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家裡什麼都不缺。」

  王興嬌進了屋,看到周秀芳正準備洗菜,很自然地放下手裡的包。

  「阿姨,我來幫你。」

  她說著就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要去接周秀芳手裡的菜盆。

  周秀芳嚇了一跳,趕緊把盆往後藏。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這個。快去坐著,喝水,吃瓜子。」

  王興嬌笑了。

  「阿姨,在家裡我也幫我媽做飯的,沒那麼多講究。」

  她手腳麻利地接過菜盆,走到水龍頭下,熟練地開始清洗。

  周秀芳看著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滿是油污的廚房,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家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左鄰右舍,沾親帶故的,全都涌了進來,把不大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王興嬌身上。

  「秀芳,你家這準兒媳,是省城來的吧?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這皮膚,這氣質,咱們獨山找不出第二個。」


  周秀芳的嘴就沒合攏過,她給每個人都遞上煙和糖,臉上的光彩比過年放的炮仗還亮。

  「什麼仙女,就是個普通孩子。來,興嬌,這是張大娘,那是李嬸。」

  王興嬌被一群人圍著,也不怯場,站起來一一問好,聲音清脆,舉止大方,沒有一點官家小姐的扭捏。

  院子裡,鄰居老李正對著一台熄了火的拖拉機唉聲嘆氣。

  「這破鐵疙瘩,又趴窩了,廠里的師傅來看過兩次,都沒弄好。」

  陳遠橋走過去,拍了拍機頭蓋。

  「李叔,我看看。」

  老李頭也不抬。

  「你看啥,你一個修路的,還能懂這個?」

  陳遠橋沒說話,他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俯下身聽了聽,又打開蓋子檢查了一下油路。

  他問老李要了扳手和一小截鐵絲。

  人群從屋裡涌到院子,看著陳遠橋在拖拉機上鼓搗。

  幾分鐘後,陳遠橋跳下車。

  「李叔,你再試試。」

  老李將信將疑地搖動曲柄,只聽「突突突」幾聲,一股黑煙冒出,拖拉機竟然真的發動了。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老李張著嘴,看著歡快震動的拖拉機,又看看滿手油污的陳遠橋,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他的手。

  「神了!遠橋你真是神了!比廠里那些八級工都厲害!」

  陳江潮一直坐在屋檐下,默默抽著煙。

  他看著院子裡被眾人簇擁的兒子,又看看廚房裡正和妻子有說有笑的王興嬌,渾濁的眼睛裡,有了一絲亮光。

  晚上吃飯,陳江潮難得地主動開了口,給陳遠橋倒了一杯酒。

  「這個女娃,不錯。」

  聲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知道分寸,也吃得了苦,你的眼光沒差。」

  陳遠橋端起酒杯,和父親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開進了家屬院,比昨天的吉普車更扎眼。

  縣長親自登門拜年來了。

  「陳老哥,秀芳嫂子,過年好啊!我聽說省交通廳王處長的千金來咱們獨山了,代表縣裡來看看。」

  周秀芳手足無措,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江潮也站了起來,顯得很拘謹。

  縣長和王興嬌寒暄了幾句,話題很快就轉到了陳遠橋身上。


  「遠橋可是我們獨山飛出去的金鳳凰,現在是全省交通系統的名人了!」

  姐夫楊行軍也在場,他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臉上的愁容藏不住。

  陳遠橋看在眼裡,等縣長喝了口茶,他才不經意地開口。

  「縣長,您說我們獨山要發展,我看農機廠就是個關鍵。我姐夫他們廠最近想擴建,搞幾條新生產線,就是批地的事情一直卡著。」

  縣長一愣,立刻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王興嬌,又看了一眼陳遠橋,哈哈大笑起來。

  「這算什麼事!為了支持咱們縣的重點企業,特事特辦!行軍同志,你明天直接去土地局找老張,就說是我說的,要地給地,要政策給政策!」

  楊行軍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陳遠橋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陳家在獨山的地位,因為這個還沒過門的兒媳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夜深了。

  陳遠橋帶著王興嬌,悄悄爬上了縣城中心的文峰塔。

  冷風吹過塔頂,能看到整個獨山縣城的萬家燈火。

  「從這裡看,獨山也不大。」王興嬌輕聲說。

  「是不大,但每一盞燈下面,都是一個家。」陳遠橋指著遠處一片光亮的地方,「看,那裡就是我們家。」

  他握住王興嬌冰涼的手,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裡。

  「以後,我們每年都回來過年。」

  王興嬌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等以後,我們自己蓋個院子,比現在這個大。院子裡種滿你喜歡的花。」

  「好。」

  陳遠橋看著遠方的燈火,又看看身邊的人,輕聲說。

  「興嬌,等紅楓湖那座橋修完,我們就結婚。」

  回到家,周秀芳正準備把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搬出去扔掉。

  「這是你————你那個爹留下的東西,都是些破爛,留著占地方。」

  陳遠橋的心動了一下。

  「媽,我來吧。」

  他打開木箱,裡面是一些舊衣服和幾本破舊的書。

  在箱底,他摸到了一個硬殼的日記本。

  本子很舊,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他隨手翻開。

  字跡很潦草,記錄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勘探數據和地質術語。


  一張摺疊的黃紙從日記本里掉了出來。

  陳遠橋撿起來,小心地展開。

  紙上是一副用鉛筆手繪的地圖,線條精準,標註詳細。

  畫的是一處湖泊和周邊的山勢地形。

  王興嬌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陳遠橋盯著圖上那三個熟悉的字,身體僵住了。

  「紅楓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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