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金龜婿
第157章 金龜婿
春節過後,王興嬌再給陳遠橋打電話,聲音里都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甜味。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我媽現在見人就說,我們家興嬌找了個狀元才」,在工地上修路的,比大學生還厲害。」
陳遠橋正拿著卡尺測量一個零件的磨損度,聞言只是笑笑。
「阿姨太誇張了。」
「才沒有,我媽還說,你比我那些表哥加起來都有出息。」王興嬌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對了,遠橋,我幾個閨蜜周末想聚一下,她們————她們想見見你。
「9
陳遠橋聽出了她話里的不自在。
「好啊,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周六晚上,在雅園,她們說定了個包廂。」
雅園,又是雅園。陳遠橋想起了上次跟趙科嚴去的那一回。
王興嬌明顯有些緊張。
「遠橋,她們————就是好奇。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放心吧。」
周六晚上,雅園的包廂里燈火通明。
一張大圓桌,坐了七八個人。主興嬌坐在陳遠橋身邊,手心看點冒汗。
她的閨蜜,一個叫張倩的短髮女人,是市文工團的,一開口就帶著點優越感。
「興嬌,這就是你說的陳工啊?看著可真年輕。」
另一個在銀行工作的長髮女人叫李莉,她打量著陳遠橋身上半舊的夾克,沒說話,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酒過三巡,話題開始不對勁了。
張倩晃著手裡的高腳杯,杯中紅酒搖曳。
「這瓶波爾多還是不錯的,單寧柔順,有黑加侖的回甘。陳工,你覺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帶著看戲的興致。
王興嬌的手在桌下捏緊了陳遠橋的衣角。
陳遠橋沒有去碰酒杯,他拿起桌上王興嬌面前那隻空著的高腳杯,對著燈光看了看。
「這杯子不錯。」
張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工真是好眼力,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水晶杯。」
「嗯,含鉛的水晶玻璃。」陳遠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杯壁,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敲擊聲比普通的鈉鈣玻璃要好聽,折射率也高,所以看酒的顏色會更漂亮。」
包廂里的氣氛變了。
陳遠橋放下杯子,繼續說。
「不過這種杯子裝酸性液體,比如紅酒,時間長了,會有微量的鉛析出。對身體不太好。」
他看著張倩,語氣很平靜。
「當然,偶爾喝一次沒事。」
張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像是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王興嬌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
銀行的李莉出來打圓場。
「哎呀,不說這個了。張倩,你不是剛去看了省歌舞團排的《茶花女》嗎?怎麼樣?」
「別提了,那個男主角,詠嘆調高音都上不去。」張倩找到了新的話題,「還是得聽原版的,帕瓦羅蒂那個才叫藝術。哎,可惜國內懂這個的人太少了。」
她的眼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陳遠手。
陳遠橋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給王興嬌剝了一隻蝦。
李莉看著他,直接開口。
「陳工對歌劇不感興趣嗎?」
「不太懂。」陳遠橋的回答很坦誠。
「那太可惜了,藝術可是生活的調味劑。」李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或者說是憐憫。
王興嬌剛想說話,被陳遠橋用眼神按住了。
陳遠橋用餐巾擦了擦手,看向那幾個一臉優越感的男男女女。
「歌劇確實聽得少。不過既然說到歐洲的經典,我倒是想起一段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坐直。
緊接著,一串流利純正的英語從他口中流出。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他的發音標準,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不是國內教科書上那種生硬的讀法。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倩和李莉,還有她們那幾個在機關單位工作的男友,全都呆住了。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穿著舊夾克的工地技術員,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陳遠橋沒有停,繼續念了下去。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王興嬌坐在他旁邊,嘴巴微微張開,她看著陳遠橋的側臉,在燈光下,那張平時被風吹日曬的臉龐,此刻像是會發光。
最後一句念完,陳遠橋恢復了平時的語調。
「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以前在書上看的,瞎背的,讓大家見笑了。」
包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戴著眼鏡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端起酒杯。
「陳工,我叫周毅,在省發改委工作。我敬你一杯!」
他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剛剛那首詩,我只在大學的英語角聽外教念過,你這比他還地道。是我淺薄了,我自罰三杯!」
說著,他真的連喝了三杯。
有了他帶頭,桌上另外幾個男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敬酒。
「陳工,我是財政廳的,我姓劉,久仰大名!」
「陳工,你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張倩和李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酒杯,尷尬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興嬌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陳遠橋,他沒有絲毫的意氣風發,只是從容地端著茶杯,和每個人碰杯,禮貌周到,不卑不亢。
她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漲。
聚會結束,陳遠橋送王興嬌回家。
路上,王興嬌一直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話不說。
到了樓下,她才小聲開口。
「遠橋,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們會這樣。」
「沒事,挺有意思的。」陳遠橋笑了笑,「還認識了幾個新朋友。」
王興嬌抬起頭,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你什麼時候會的英語?還那麼好。」
「以前當兵的時候,跟一個大學生幹部學的。」陳遠橋隨口找了個理由。
他看著王興嬌滿是崇拜的眼神,心裡清楚,這場鴻門宴,自己算是過關了。
第二天,王海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遠橋,聽說你昨天晚上出風頭了?」
「王叔,我————」
「幹得不錯。」王海峰打斷了他,「我們搞工程的,不能光會埋頭幹活,也要讓他們看看,咱們的腦子不比他們差。」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
「廳里最近在討論你的個人問題,有提拔你當正科的意思。不過,你還缺個硬邦邦的成績。」
「紅楓湖那座橋,你要是能漂漂亮亮地拿下來,這件事基本就定了。」
正科級,對一個剛工作不到兩年的年輕人來說,是一步登天。
陳遠橋卻沉默了。
「怎麼,沒信心?」王海峰問。
「不是。」陳遠橋開口,「王叔,謝謝廳里領導的看重。但是我覺得,我還太年輕,經驗不夠。我想在工地上,再待一年,多學點東西。」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就在陳遠橋以為王海峰要生氣的時候,他聽到了王海峰的一聲輕笑。
「好小子,你比我想的,還要沉得住氣。
王海峰的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欣賞。
「行,就按你說的辦。這件事,我幫你壓著。不過你記住,機會不是一直都有的。」
掛了電話,陳遠橋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他很清楚,八十年代的科級幹部,和二十一世紀的科長,分量完全不同。但比起坐辦公室,他更喜歡現在這種用雙手和大腦,實實在在改變世界的踏實感。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呼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走到工地辦公室,拿起電話,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是趙科嚴的聲音,很急。
「遠橋,快,出事了!」
「慢慢說,怎麼了?」
「獨山廠里那批出口的簡易挖機,在海關被扣了!」
陳遠橋的心往下一沉。
「為什麼?」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家香江的公司,說我們————侵犯了他們的專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