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張草圖

  第156章 一張草圖

  書房的門在陳遠橋身後關上。

  王海峰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貴州交通圖上。

  

  鉛筆在地圖上留下的痕跡很淡,但那一個「十」字,卻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走過去,伸出手,指尖在那條貫穿南北的縱線上輕輕划過。遵義,林城,獨山。

  又划過那條橫貫東西的橫線。銅仁,六盤水。

  兩橫兩縱,一個覆蓋全省的骨架。

  王海峰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這個構想,他見過一次。就在半年前,交通部下來的專家組,在一間絕對保密的會議室里,展示過一份規劃草案。那份草案的代號,叫「西南棋盤」。

  核心思路,與陳遠橋剛剛用鉛筆畫下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是國家層面的絕密戰略,是未來二十年的布局。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只憑著在工地上跑出來的經驗和一張舊地圖,就推演出了整個藍圖。

  這不是什麼天才,這是妖孽。

  王海峰拿起桌上的那支中華牌鉛筆,就是陳遠橋用過的那支。他握在手裡,感覺有些分量。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這個年輕人。

  不,是看輕了。

  客廳里,氣氛有些凝滯。

  王母拉著陳遠橋的手,不停地問著工地上的事。

  「小陳啊,工地冷不冷?被子夠不夠厚?」

  「阿姨放心,我們那都發軍大衣,厚實得很。」陳遠橋回答得謙遜有禮,沒有半點在書房裡指點江山的氣勢。

  「你帶來的那個鹽酸菜,興嬌她爸最喜歡吃了,還是你們獨山的正宗。」

  王興嬌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都快被她攥出水了。她一直盯著書房的門,心裡七上八下。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剛才那場面,就是一場面試,一場決定生死的面試。

  她怕陳遠橋被父親的氣場壓垮,更怕父親說出什麼讓他難堪的話。

  書房的門開了。

  王海峰走了出來。

  王興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海峰的視線掃過客廳,最後落在陳遠橋身上。他看到陳遠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外套,眉頭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回臥室。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在王興嬌和她母親錯愕的目光中,王海峰走到陳遠橋身後,親手將那件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天冷,別凍著了。」

  王興嬌的嘴巴張成了圓形。她父親,交通廳的工程處處長,在家裡說一不二的王海峰,竟然在給陳遠橋披衣服。

  王母也愣住了,手裡的菜都忘了夾。

  王海峰做完這一切,才轉向妻子和女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年輕人的事,他們自己做主。我們當父母的,支持就行了。」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王興嬌的心裡。她看著陳遠橋,眼眶一下就紅了。

  晚飯後的氣氛徹底變了。

  幾個原本坐在角落裡,對陳遠橋愛答不理的表哥,也湊了過來。

  王海峰從書房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陳遠橋。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黑字,《世界高速公路建設動態》。

  「內部參考資料,不外傳的。拿回去看,對你有用。」

  陳遠橋接過那本冊子,入手很輕,但感覺千斤重。他明白,王海峰給他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把鑰匙。

  一張通往未來那個波瀾壯闊的大基建時代的入場券。

  搞定岳父,原來靠的不是茅台,不是禮品,而是一張畫在地圖上的草圖。

  客廳角落裡的那盞老式檯燈,燈光一直在閃。

  王母抱怨了一句,「這燈又不行了,找人修了好幾次。」

  陳遠橋看了一眼。

  「阿姨,我來看看吧,可能是接觸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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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走到檯燈邊,拔掉插頭,又問王母要了一把螺絲刀和一小塊砂紙。

  三兩下擰開底座,找到接觸點,用砂紙輕輕打磨了幾下,重新裝好。

  插上電源,一按開關。

  柔和明亮的光芒,瞬間灑滿了整個客廳,穩定,不再閃爍。

  「哎呀,好了!小陳你可真能幹!」王母的臉上笑開了花。

  這個年輕人,在書房裡能跟廳長談論國家戰略,在客廳里能隨手修好一盞檯燈。能文能武,踏實能幹。

  王興嬌的幾個表哥,徹底看傻了眼。

  其中一個,剛才還對陳遠橋一臉不屑,現在端著酒杯就湊了上來。

  「那個,遠橋兄弟,不,陳工!我敬你一杯!我舅舅剛才說你搞的那個什麼路,很厲害啊!」


  「就是,陳工,以後多指點指點我們。」

  陳遠橋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和他們碰了一下。

  這天晚上,王家人無論如何都留陳遠橋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王家人還在睡夢中,廚房裡已經傳來了動靜。

  陳遠橋早早起了床,用王母冰箱裡的食材,做了一鍋地道的獨山酸粉。酸辣開胃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王海峰第一個走出來,看到餐桌上那幾碗熱氣騰騰的酸粉,看到正在廚房裡忙碌的陳遠橋,他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吃完早飯,陳遠橋準備告辭回工地。

  王興嬌送他到樓下。

  「我爸他,昨天沒為難你吧?」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王叔挺好的。」陳遠橋笑著說。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住了。

  單元樓對面的馬路邊,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

  車很舊,但擦得很乾淨。最關鍵的是,那塊白色的車牌,不是普通的牌照。

  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沒有抽菸,沒有看報紙,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棟樓。

  視線,似乎正對著王海峰家的窗戶。

  陳遠橋的目光和車裡那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了一秒。

  對方沒有迴避,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不是一個普通人的眼神。

  陳遠橋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昨晚王海峰最後說的那句話。

  「省里最近在醞釀一個項目,等級比你說的那個還要高。可能會有外資進來,水很深「」

  .

  這輛軍車,就是那潭深水裡,偶爾露出的一個浪花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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