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父子聯手

  焊工停下動作。

  弧光消失,車間重歸昏暗。

  所有目光投向焊接處。

  嶄新焊縫旁邊,拖拉機粗壯大樑上,一道銀色裂痕出現。

  裂痕像毒蛇,在眾人注視下,緩慢延伸。

  車間死寂,只有發電機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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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潮走上前,用手摸那裂痕。

  他臉色難看。

  「這下完了。」

  李師傅聲音低沉。

  「大梁都裂了。」

  陳遠橋沒說話,他走到裂痕前。

  他蹲下身,仔細看那裂口。

  他站起來,拿起一塊粉筆。

  他在地上畫起來,複雜的結構圖。

  「工字鋼局部加固,雙面弧焊。」

  陳遠橋聲音平靜。

  陳江潮看著那圖,搖搖頭。

  「不行,受力不均,還可能二次開裂。」

  他拿起粉筆,在旁邊畫了另一個方案。

  「魚鱗焊,結構強度更高,力傳遞均勻。」

  陳遠橋看著父親畫的圖,他點頭。

  「爸,你來主焊。」

  陳江潮沒說話,他拿起焊槍。

  電焊弧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

  父子二人沒有休息。

  陳遠橋在地上畫圖,計算受力。

  陳江潮在火花中,一寸一寸焊接。

  汗水滴落,落在鋼板上,立刻蒸發。

  李師傅和其他老工人在旁邊幫忙。

  他們切割工字鋼,打磨焊口。

  凌晨四點,大梁加固完成。

  陳江潮放下焊槍,他喘著粗氣。

  「液壓油管,壓力不足。」

  陳遠橋檢查液壓系統。

  他發現油泵輸出的壓力達不到預期。

  「備用油管呢?」

  「沒有了,廠里能用的都用上了。」

  李師傅回答。

  陳遠橋看向角落裡放著的高壓滅火器。

  「把滅火器管線拆下來,看看接口。」


  工人照做。

  管線拆下,陳遠橋檢查。

  「接口尺寸吻合,耐壓值夠。」

  他指揮工人安裝,滅火器管線替代了液壓油管。

  陳江潮看著陳遠橋,他眼神複雜。

  這孩子,這些知識從哪裡學來的?

  他從未見過。

  父子倆在工具機旁,無聲對視。

  陳江潮感到一種陌生。

  他感到兒子的肩膀,已經比自己寬厚。

  「齒輪泵,還差一個。」

  陳遠橋檢查完所有部件。

  「廠里沒有庫存了。」

  李師傅說。

  「最後一台廢棄的收割機,拆掉。」

  陳遠橋聲音果斷。

  「拆它的齒輪泵,暴力適配。」

  老工人們對視一眼。

  他們眼中,有被壓抑多年的熱情。

  「幹了!」

  李師傅喊了一聲,帶著工人沖向收割機。

  拆解聲,敲打聲,在車間裡迴蕩。

  他們忘記了疲憊,忘記了廠子面臨的困境。

  他們只知道,要讓這台「怪獸」動起來。

  凌晨三點,車間裡響起一聲巨大轟鳴。

  第一台魔改挖掘機,發出咆哮。

  液壓臂緩緩升起。

  它舉起了一噸重的配重,穩穩停在空中。

  老工人們發出歡呼。

  陳江潮臉上也露出笑容。

  「動作有點遲緩。」

  陳遠橋眉頭微皺。

  他拿起扳手,開始微調液壓參數。

  他擰動閥門,調整壓力。

  液壓臂的動作變得流暢。

  它放下配重,再次舉起,速度明顯加快。

  「效率,能達到專業機器的六成。」

  陳遠橋說。

  陳江潮看著滿身油污的兒子。

  他看到陳遠橋的眼神,堅定而明亮。

  他意識到,這個兒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孩子。

  他已經成長為可以頂起家族脊樑的人物。


  車間外傳來腳步聲。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進來。

  領頭的是縣農機局的領導。

  他看到車間裡的「怪獸」,他愣住。

  「這是什麼?」

  他指著那台魔改挖掘機。

  陳遠橋走上前。

  「報告領導,這是我們廠,自主研發的簡易液壓挖掘機。」

  領導看著那台機器,他走到配重前。

  他親自感受那液壓臂的力道。

  他眼睛睜大。

  「它能用?」

  「當然能用。」

  陳遠橋回答。

  領導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陳江潮,又看看陳遠橋。

  「延緩清算。」

  領導聲音低沉。

  「三天內,我不希望看到這裡,有任何變動。」

  領導說完,轉身就走,沒再多看一眼。

  他的背影消失在廠區門口,吉普車的尾燈很快不見。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喘息。

  李師傅的眼睛紅了。

  他看著那台還在轟鳴的機器,又看看陳遠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活了。」

  一個老工人喃喃自語。

  「我們廠,活了。」

  陳遠橋走到發電機旁,關掉了引擎。

  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轉身,看著所有人。

  「各位師傅,我們只有不到兩天時間。」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只是一台。我們的合同,是十台。」

  剛才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工人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張廠長臉色發白。

  「遠橋,這不可能。兩天,造九台?」

  「不是造,是複製。」

  陳遠橋走到那台樣機前,拍了拍冰冷的鋼板。

  「爸,李師傅。」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和廠里技術最好的車工。

  「圖紙,我連夜畫。你們,分兩班倒。把剩下的九個底盤全拖過來。」


  他指著車間角落裡那堆報廢的拖拉機底盤。

  「所有還能用的零件,全部拆解,分類。液壓臂的底座,按我畫的尺寸,連夜切割焊接。」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兩天後,我要讓十台機器,同時發動。」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火。

  那不是希望的火,是搏命的火。

  陳江潮沒說話,他拿起工作檯上一塊乾淨的布,走到陳遠-橋身邊,默默擦掉他臉上的油污。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堆廢鐵。

  「開工。」

  他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

  整個獨山農機廠,這個已經死去的地方,在深夜裡,變成了一個瘋狂運轉的戰場。

  燈火通明,焊光四射。

  陳遠橋沒有睡覺。

  他趴在一張破舊的繪圖桌上,手裡的鉛筆飛快移動。

  王興嬌給他的那份外文資料,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更精簡的結構,更優化的管路,更高效的力臂。

  他把前世的經驗和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技術,揉碎了,畫在一張張圖紙上。

  陳江潮帶著一班人,負責最核心的改裝。

  李師傅帶著另一班人,負責零件的拆解和修復。

  張廠長也沒閒著,他跑前跑後,把食堂里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饅頭,鹹菜,還有幾桶熱水。

  沒人去吃。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

  天亮的時候,九個底盤已經全部清理完畢,並排擺在車間中央。

  陳遠橋把最後一疊圖紙交給父親。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

  「爸,按這個來。液壓泵的安裝位置改了,重心更穩。」

  陳江潮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兒子的意圖。

  他點點頭。

  「你去睡一會。」

  「我不困。」

  陳遠橋搖搖頭,他走到廠里的電話機旁,搖動了手柄。

  「給我接林城,公路公司蔡家關指揮所,加急。」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鄭顯坤疲憊又暴躁的聲音。


  「誰?」

  「主任,是我,陳遠橋。」

  「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三天時間到了。你人呢?機器呢?工地上民工又堵門了,黃處長都快頂不住了。」

  鄭顯坤的聲音像是在咆哮。

  陳遠橋把話筒拿遠了一些。

  「主任,你別急。」

  「我能不急嗎?全公司都等著看我們五處的笑話。」

  「主任。」

  陳遠橋打斷了他。

  「派車來拉貨。」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幾秒,鄭顯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拉什麼貨?」

  陳遠橋看著車間裡,那九個正在被焊接的鋼鐵骨架,和旁邊那台已經完成的樣機。

  「十台挖掘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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