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亂，亂，亂

  格蘭特看向精靈使團所在的方向。

  精靈使者沒有立即回應。

  坐在文官席位前列的西蒙卻先一步開口。

  「格蘭特侯爵，帝國軍隊的確沒有戰敗，但繼續戰爭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同樣不能忽略。」

  「最近幾個月，帝國境內的糧食、鐵器、馬匹和車輛都在不斷漲價。」

  「如果戰爭重新開始，這些東西只會變得更加昂貴。」

  西蒙身居財政署，相比能夠從精靈手中奪取多少土地，他更加關心帝國已經投入的金錢，以及戰爭繼續下去所要付出的代價。

  格蘭特眉頭微皺。

  「交戰區只在西南邊境，戰火沒有深入帝國境內，如今的物價上漲，大多是因為那些逐利的商人趁機囤貨，故意哄抬價格罷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要嚴懲一批投機者，價格自然會恢復。」

  西蒙沒有退讓。

  「軍隊從各地徵調糧食、鐵器和馬匹是事實，西南商路受到戰爭影響同樣也是事實。」

  「市面上能夠流通的貨物少了，價格自然就會上漲。」

  「總不能把帝國軍隊消耗掉的物資，也全部算到商人頭上。」

  兩人的爭論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

  宴會廳內原本散落的交談聲逐漸消失。

  精靈使團始終沒有參與到兩人的爭論之中。

  那名年長的首席使者只是安靜地聽著，似乎也想藉此機會判斷帝國貴族對於戰爭的真正態度。

  西蒙繼續道：「財政署近來收到的報告顯示，物價發生變化的不只有西南地區。」

  「王城和南部的，甚至是北境的運輸沿線，糧食和馬料的價格，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上漲。」

  「北境？」

  格蘭特冷哼一聲。

  「那裡遠離交戰區域，既沒有軍隊徵調糧食，也不會有軍需運輸經過。」

  「如果北境的商人同樣跟著抬高價格，恰恰說明他們只是在借戰爭牟利，與前線的消耗沒有多少關係。」

  面對格蘭特的駁斥，西蒙開口道：「是否與戰爭有關，我們坐在王城裡爭論也得不出結果。」

  隨即，他開始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到了卡彭特家族的席位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了羅斯身上。

  「正好，羅斯男爵剛從自己的北境領地返回王城。」

  「他一路經過了不少城鎮，各地的糧食與馬料究竟有沒有漲價，他應該比在場的大多數人更加清楚。」

  此話一出，宴會廳內不少人的目光頓時落到了羅斯身上。

  羅斯放下剛剛拿起的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邊的醬漬，抬頭看向西蒙。

  對方看似只是詢問沿途物價，可這個問題落到羅斯身上，性質便已經發生了變化。

  卡彭特家族至今都沒有表明立場。

  如今西蒙將問題拋到羅斯面前，無非是覺得他這個卡彭特家族出了名的紈絝，更容易被套出來些話。

  只要他的回答稍有傾向，就會有人嘗試將其解釋成卡彭特家族對於戰爭的態度。

  埃德蒙微微皺起眉頭。

  阿德里安也放下酒杯，側過頭看向羅斯。

  伊萊亞斯依舊神情平靜，沒有開口阻止。

  「也好。」

  格蘭特率先表示贊同。

  「親眼見到的東西，總比經過層層轉述的消息更加可信。」

  主戰與主和雙方，難得在一件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終於開口。

  「羅斯·卡彭特。」

  宴會廳內徹底安靜下來。

  羅斯從座位上站起，朝著主位所在的方向行禮。

  「陛下。」

  皇帝的目光越過眾多席位，落在羅斯身上。

  「說說看吧。」

  「發生在西南邊境的這場戰爭，究竟有沒有影響到你那片遠在北境的領地？」

  「有的，陛下。」

  羅斯回答得十分乾脆。

  格蘭特眉頭緊鎖，西蒙坐直了身體。

  「不過，我無法判斷這份影響究竟有多大，只能將自己親眼見到和親耳聽到的情況如實講出。」

  「但說無妨。」

  皇帝點點頭，示意羅斯繼續。

  「在我離開領地以前，曾經有一支游商隊伍途經那裡。」

  「他們一共帶來了八十袋糧食，領主府將其全部買下。」

  「按照那名游商的說法，帝國軍隊從各地採購糧食，各地貴族也開始向自己的糧倉里囤積物資，不少商人不願意出售手裡的存貨，都在等待價格繼續上漲。」

  羅斯稍作停頓，繼續道：「在返回王城的路上，我們經過的某座城鎮裡，四袋摻了將近一半乾草的馬料，被賣到了二十五枚銅幣。」

  「我上一次經過那裡時，同樣份量的馬料遠沒有這麼貴。」

  宴會廳內響起些許低笑。

  顯然不止羅斯一個人覺得，這樣的馬料不值二十五枚銅幣。

  格蘭特開口道：「這些就足以證明，是北境的商人在借著戰爭抬高價格。」

  羅斯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講述。

  「店鋪老闆告訴我，前段時間軍隊征走了一批馬料，後來來往王城的商隊和貴族又買走了一批。」

  「他說現在能夠買到，就已經算是運氣不錯。」

  「後面途經的幾座城鎮也是一樣。不光是糧食和馬料，鐵器、鹽等物資的價格也都出現了不同幅度的上漲。」

  「所以，關於陛下剛才的問題，我的回答是有。」

  「戰火沒有燒到北境，漲價卻已經先到了。」

  話音落下，宴會廳內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阿德里安原本放下的酒杯重新被他拿了起來，嘴角也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埃德蒙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

  伊萊亞斯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飲了一口。

  精靈使團中，那名年輕的精靈女子也第一次將目光落在了羅斯身上。

  西蒙還想繼續開口。

  皇帝卻抬起手，制止了他。

  「好了。」

  「羅斯已經回答清楚了我的問題，你們，是聽不懂嗎？」

  西蒙只好重新坐正身體。

  皇帝的目光在格蘭特與西蒙之間緩緩掃過。

  「一個認為商人趁機牟利，一個認為戰爭消耗影響了帝國各地。」

  「羅斯親眼見到的情況說明，這兩件事情或許同時存在。」

  「至於各自造成了多少影響，不是坐在宴會廳里爭論幾句便能得出結論的。」

  皇帝端起面前的酒杯。

  「今晚是為精靈使團準備的接風宴會。」

  「真正的談判明日才會開始。」

  「你們若有什麼意見，等到明日再拿出足夠的論據與條件。」

  話音剛落，卻見奧斯維爾側過臉，捂住臉低咳幾聲。

  身旁的宮廷侍從立即遞上溫水。

  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臉色很快恢復如常。

  「繼續宴會吧。」

  格蘭特與西蒙同時低頭應下。

  宴會廳內的緊張氣氛這才逐漸散去。

  那名年長的精靈使者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兩人的爭論作出評價，只是在皇帝結束這個話題以後，舉起酒杯遙遙致意。

  酒宴重新開始。

  只不過從這以後，宴會廳里落在羅斯身上的目光明顯比先前多了不少。

  一些從前只將他當成卡彭特家族的紈絝子弟的人，也開始重新打量起他。

  羅斯對此沒有表現出太多在意。

  既然沒有人繼續向他提問，他便重新拿起餐具，專心對付起面前那份已經有些涼了的烤肉。

  「回答得不錯。」

  阿德里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只是把看到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難就難在，只說自己看到的事情。」

  阿德里安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剛才無論偏向哪一邊，都會有人拿你的話去試探祖父和家族的態度。但你都沒有讓他們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早就說了，我能照顧好自己。」

  羅斯隨口道。

  阿德里安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異色，卻並沒有接話。

  宴會一直持續到夜色漸深才終於結束。

  皇帝率先離開宴會廳，伊萊亞斯依舊跟隨在他的身邊。

  精靈使團也在宮廷侍從的引領下，從另一側通道離開。

  羅斯跟隨埃德蒙與阿德里安向宮門外走去。

  沿途依舊有不少貴族上前搭話。

  只是與他們剛剛進入王宮時不同，這次也有人主動向羅斯問候。

  等三人走出王宮，納雅和德里克等人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

  見到羅斯出現，納雅立刻迎了上來。

  「男爵大人。」

  「回去吧。」

  羅斯翻身登上馬車，隨後又想起什麼，對著準備駕馬驅車的德里克吩咐道：「回到府邸以後，你再去一趟白帆商會。」

  「親眼確認他們的運輸隊伍能夠按照約定啟程，一刻也不要拖延。」

  德里克有些疑惑。

  「男爵大人，白帆商會不是已經答應我們了嗎？」

  「答應了，也要確認他們的車隊真正上了路。」

  羅斯看了一眼身後的王宮，腦海中閃過今天發生的事情。

  主和派主戰派爭論不休。

  精靈族態度曖昧，既不像真心求和，也沒有表現出想要繼續開戰的意思。

  還有那位身體狀況明顯有些問題的老皇帝......

  接下來一段時間，帝國怕是要亂起來了。

  「明天的談判一旦傳出不利消息，糧食、馬匹和車輛的價格很可能還會繼續上漲，甚至會再次被軍隊徵用。」

  「到時候白帆商會未必還能按照約定履行契約。」

  「只有真正離開王城，送進領地倉庫的東西，才算是我們的。」

  「明白。」

  德里克鄭重地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駛離王宮。

  帝國與精靈族能否就此結束戰爭，要等到明日的談判以後才能知道。

  但無論談判結果如何，羅斯訂購的那些物資都必須先離開王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