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身人
「男爵大人，為什麼我也得跟著來？」
莫德琳坐在馬背上，一隻手抱著帳簿，一隻手緊緊抓著韁繩，面露難色。
「領地里只有你最熟悉各種貨物的價格，也最擅長處理交易，是當之無愧的最佳談判人選。」
羅斯解釋道。
「如果對方願意與我們接觸，總不能讓我臨時估價吧。」
要說在確定領地的發展方向這方面，羅斯相當有自信，自己絕對算得上一把好手。
但涉及到精細的帳目計算，顯然還是莫德琳這個專業管家來處理更合適。
「可要是對方不願意，甚至想要攻擊我們呢？」
「所以才要騎著馬出來啊。」
聽著羅斯那理直氣壯的語氣，莫德琳低頭看了眼身下的馬匹，握住韁繩的手更加用力了。
「關於這次交易，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羅斯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莫德琳的窘態，極為自然地將話題帶回了交易上。
聊到自己擅長的事情，莫德琳立馬進入了狀態。
「十磅鹽價值五十枚銅幣，五匹粗布價值一百五十枚銅幣。鐵製農具最貴，五十枚銅幣一柄，合計五枚銀幣。」
「全部貨物加在一起，正好價值七枚銀幣，可以買來三十五袋小麥。」
說到這裡，莫德琳輕輕推了下眼鏡。
「不過這些都是帝國境內的價格，目前只能當做預期參考，具體如何還是要等到談判後才能確定。」
正在二人談話間，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納雅折返回來，站定在羅斯身邊。
「男爵大人，我們到地方了。」
羅斯抬頭看了眼太陽。
他們清晨出發，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這裡和領地之間的距離不算近，憑藉著夜視能力連夜趕路，倒是可以勉強做到當天來回。
幾聲狼嚎忽然響起，羅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十餘頭荒原狼正站在緩坡上，死死地盯著他們，不斷發出含有警告意味的低吼。
抬手示意護衛不要輕舉妄動之後，羅斯仔細觀察起眼前的狼群。
它們之中並沒有明顯體型更大的頭狼，站位卻遠比普通狼群整齊，像是被人安排過一樣。
「果然，對方真的馴服了荒原狼，負責指揮它們的人應該就藏在附近。」
羅斯旋即命人掀起蓋在馬車上的麻布，把帶來的貨物全都展示出來。
「我知道你們就在附近，能看見我們，也能聽到我說話。」
羅斯面朝緩坡，拔高音量大聲道。
「我們並非是什麼入侵者，來到這裡是想與你們談一筆交易。」
短暫的安靜過後，幾道矮小的身影從緩坡後面出現。
他們全都穿著有些破舊的，由粗布和獸皮混合縫製的衣物，手中拿著投石索和木矛一類的簡易武器。
其中為首的是一名長著成年人面孔，身高卻只到羅斯胸口附近的年輕男子。
雖然身材矮小，但對方的身體比例和樣貌，都與普通人類沒有太大區別。
羅斯瞬間就認出了他們的種族。
半身人。
「人類...不可信...不歡迎。」
為首的半身人操著一口生澀的通用語率先開口。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馬車裡那隻敞開口子的鹽袋上，就連他身後的幾名半身人也是如此。
羅斯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同時他還發現，這幾名半身人全部都是臉色蠟黃身體消瘦的模樣，握著木矛的手也在不停顫抖，連帶著矛尖也隨之擺動。
像極了營養不良和肌無力的表現。
對於造成他們這種狀況的原因，羅斯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
「長期生活在荒原深處，食物種類單一，並且缺少鹽分攝入。」
想到這裡，羅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哦好吧，既然這裡不歡迎外人，那我們就只好離開了。」
羅斯輕輕扯動韁繩，調轉方向，沿著來路緩緩返回。
在場眾人一時間全都有些愣住，完全看不懂羅斯這麼做的意圖。
唯獨納雅，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徑直來到羅斯前方，重新為他帶路。
莫德琳最先回過神來，連忙催動馬匹跟了過去。
她同樣也沒明白羅斯究竟想要做什麼。
對方手裡很可能掌握著關乎到領地未來發展的東西，他們準備這麼多的貨物，為的就是和對方建立接觸。
更何況，羅斯先前還說過要有誠意，身為領主的他要親自出面。
現在卻因為對方的一句拒絕，就調頭返回領地。
為什麼？
莫德琳想不通。
而且前段時間羅斯的所作所為，也說明了他不是那種行事乖張，會因為一句冒犯就意氣用事的貴族紈絝。
正因如此，羅斯眼下的行為才讓她更加難以理解。
「男爵大人，您這是......」
羅斯抬手打斷了她的提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看向還停在原地的眾護衛。
「愣著做什麼，趕緊跟上來。」
眾護衛見狀，重新用麻布蓋住了貨物，駕著馬車跟隨羅斯一同回撤。
隊伍走出一段距離之後，莫德琳忽然發現，羅斯此時走在返程的路上，速度卻比來的時候要慢，右手食指還在不停輕點手中的韁繩，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等等！」
半身人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
羅斯驟然收緊韁繩，卻沒有立即回頭。
為首的年輕半身人盯著即將遠去的馬車，臉上神情明顯有些焦急，艱難地組織起語言。
「你們...等。」
「交易...長者...會說話。」
羅斯這才重新看向對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為首的年輕半身人轉身對同班交代了幾句，便迅速跑回了聚落當中。
莫德琳也在這時反應過來，羅斯是在裝腔作勢，等待半身人主動挽留他們。
不過她依舊有一點想不明白。
羅斯憑什麼如此篤定，對方一定會將他們留下？
考慮到現在不是問這些的好時機，莫德琳便先將疑惑壓了下去。
沒過多久，原本攔在雙方之間的荒原狼主動退去，一名頭髮花白的半身人老者拄著拐杖，在其他人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羅斯身上。
眼前衣著華貴的年輕人被簇擁在最中央，很明顯就是這支隊伍的首領。
「尊敬的客人，還請您原諒他們的冒犯。」
老者微微躬身。
他的通用語說的十分流暢，與先前那名年輕人的生澀表達截然不同。
「年輕人們只是例行守衛聚落，並非有意對您不敬。」
「無妨，可以理解。」
羅斯擺擺手，隨後指向身後的馬車。
「現在該來談談交易的事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