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史塔西清洗落幕
第216章 史塔西清洗落幕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一種決別的意味。
伊娃閉上眼睛,雙手抓住他的衣襟,仿佛要把他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良久,兩人分開。
「到了西德好好生活。」維爾納握著她的手說,「忘掉東德的一切,忘掉柏林圍牆,也忘掉我。」
「我做不到。」伊娃搖頭,「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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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維爾納沒有去弗里德里希大街檢查站。
他不想看伊娃離開的樣子。
他坐在自己的秘密辦公室里,桌上擺著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東柏林冬日灰濛濛的天空,雪花稀稀落落地飄著。
九點十五分,電話響了。
「是我。」馬蒂亞斯·鮑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她們過去了。很順利。」
「好。」
「伊娃讓我轉告你————」馬蒂亞斯停頓了一下,「她說謝謝你給了她和漢斯一個未來。」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掛斷了電話。
他端起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灼著喉嚨。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暗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裹著厚重的大衣,低著頭匆匆走過。
遠處的柏林電視塔矗立在霧霾中,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鋼針。
這座城市冰冷、壓抑,充滿了謊言和監視。
但這是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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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東柏林比往年更冷。
維爾納站在一棟灰色公寓樓下,抬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窗簾緊閉,沒有一絲光線透出來。
這是馮克的住處。
維爾納提著一瓶匈牙利托卡伊甜酒,和一盒巴西咖啡,這兩樣東西,在東德都算得上奢侈品。
他爬上樓梯,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樓道里瀰漫著煮酸菜的味道,牆上的石灰剝落了一大片。
敲門三下,裡面沒有動靜。維爾納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誰?」馮克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平靜而警惕。
「是我,維爾納。」
門鎖轉動的聲音,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馮克從門縫裡看了他一眼,然後打開門。
「進來吧。」
公寓很小,只有兩個房間。
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餐桌,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照片年輕時的馮克穿著黨衛軍制服,和幾個同樣年輕的戰友站在一起。窗邊有個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檔案和書籍。
馮克看起來老了很多。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頭髮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銳利,像鷹一樣盯著維爾納。整個人依然保持著那種,史塔西老幹部特有的體面和鎮定。
「坐。」馮克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維爾納把酒和咖啡放在桌上:「聽說您被調到檔案處了。」
「檔案處。」馮克淡淡地說,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一個很安靜的地方。適合我這樣的老人。」
他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維爾納能感覺到,這個在史塔西幹了二十多年的老人,雖然被清洗出局,但依然保持著職業素養和尊嚴。他不會破口大罵,不會表露太多情緒,因為這不是他的風格。
馮克拿起那瓶托卡伊酒,端詳了一會兒:「好東西,在這裡可不好搞到。」
「用我的渠道弄來的。」
「你當然有渠道。維爾納·貝特利希,東柏林最大的黑市頭目。你現在的生意做得很大了。」
維爾納沒說話。
馮克打開酒瓶,倒了兩杯。
金黃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他把一杯遞給維爾納,自己端起另一杯。
「我在史塔西幹了二十三年。」馮克輕輕晃動著酒杯,「那時候還不叫史塔西,叫蘇占區情報局。見過很多人,也經歷過很多事。」
他喝了一口酒,表情平靜:「有些事情,年輕的時候不明白,現在老了,反而看清楚了。」
維爾納端著酒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要清洗我嗎?」馮克看著維爾納,語氣依然平和,「因為時代變了。像我這樣的老人,已經不適合新的遊戲規則了。」
他頓了頓:「馮·布朗那些人,他們更激進,也更——靈活。這沒什麼好抱怨的,這就是歷史的規律。」
維爾納看著馮克。這個老人即使在失勢之後,依然保持著冷靜和理智。
「維爾納,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馮克放下杯子,「聰明的,愚蠢的,理想主義的,現實主義的。但你是最特殊的一個。」
「為什麼?」
「因為你很清醒。」馮克的眼神變得銳利,「你從來不自欺欺人,從來不假裝相信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你只相信實實在在的利益,這很好。」
維爾納沉默著。
「我早就知道你在做什麼。」馮克繼續說,「你做的那些事情,換了別人早就被抓了。但我沒有動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你做事有分寸,也很聰明。」馮克又倒了一杯酒,「而且————我也用你的情報立功,獲得了一些便利,比如送我女兒去西德讀大學。」
維爾納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馮克的女兒在西德。
「意外嗎?」馮克淡淡地笑了,「你以為只有你在給自己留後路?維爾納,我在這一行於了十八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國家的未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外面是灰濛濛的街道,幾個裹著厚大衣的行人匆匆走過。
「維爾納,我給你一個忠告。」馮克背對著他說,「馮·布朗不是我這樣的人。」
「我知道。」
「不,你不完全知道。」馮克轉過身,「我雖然也追求利益,但我有底線,有原則。
馮·布朗那小子不一樣,他野心太大,而且沒有邊界感。他現在用你,是因為你有價值。
但一旦你擋了他的路,或者失去了利用價值————」
馮克沒說完,但維爾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給自己多留幾條後路。」馮克走回來,重新坐下,「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我知道你和西德那邊有聯繫————那些都是你的籌碼。」
「您是說————」
「將來有一天,這堵牆會倒。」馮克平靜地說,「可能是十年後,可能是二十年後,但它不會永遠立在那裡。到那時,有些人會被清算,但有些人————如果準備得當,還能脫身。」
維爾納認真地點頭:「我會記住的。」
「記住就好。」馮克端起酒杯,「最後喝一杯?」
「好。」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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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馮克家時,已經是傍晚。維爾納走在街道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結冰的路面上。
一個時代結束了。
維爾納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像馮克那樣的老派官僚正在退出歷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馮·布朗這樣的新貴—更激進,更狠,也更不講規矩。
這對維爾納來說既是機會,也是危險。
他必須適應這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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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馮·布朗約維爾納在史塔西總部見面。
馮·布朗的新辦公室在五樓,比之前大了一倍。
牆上掛著新的東德國旗和黨旗,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檔案和文件。辦公桌後面,是一張巨大的東柏林地圖,上面插滿了彩色的小旗。
「坐。」馮·布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穿著新的上校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橡葉閃閃發光。
維爾納坐下,注意到馮·布朗桌上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恭喜您升任上校。」維爾納說。
「謝謝。」馮·布朗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維爾納,我們認識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馮·布朗吐出一口煙,「這一年你幹得不錯,每件事都做得很漂亮。所以我一直在培養你,給你機會,保護你。」
維爾納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還記得上次我和你提過的事嗎?」馮·布朗盯著他,「讓你幫助處理一些特殊的經濟業務。」
「記得。」
「我給了你很長時間考慮。」馮·布朗彈了彈菸灰,「現在,我需要你的答案。」
維爾納心跳加速。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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