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吻別
第215章 吻別
「我明白。」
「上次是安娜，你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馮·布朗的聲音變冷了，「這次是伊娃，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你要記住，你是為社會主義事業服務的，不是為你的情婦服務的。」
「我明白。」
「我不是在教訓你。」馮·布朗掐滅菸頭，「我是在提醒你。你現在做的事越來越大，眼睛盯著你的人也越來越多。麥斯特那邊，一直在找你的把柄，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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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馮·布朗拿起桌上的印章，在伊娃的申請文件上蓋了一個章，「送走這個伊娃，然後專心做事。下次再來找我批女人的離境申請————」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我不會再這麼好說話。」
「不會有下次了。」維爾納站起身，拿起文件，「謝謝馮·布朗同志。」
「還有。」馮·布朗在他轉身時突然說，「格蕾塔·韋伯的檔案我會看的。如果她不像你說的那麼可靠————」
「她可靠。」維爾納說得很肯定。
「最好如此。」馮·布朗揮了揮手，「出去吧。」
走出史塔西大樓，冬日的風吹在維爾納臉上，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他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的刺激壓下心裡的不安。
馮·布朗說得對這是最後一次了。
***************
十二月二十三日，所有手續終於辦妥。維爾納拿到最後一份蓋了章的批准文件時，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去外貿商店找伊娃，卻被告知她今天請假了。
維爾納直接去了她的公寓。
敲門時已經是傍晚，樓道里的燈泡閃爍著昏黃的光。伊娃開門時愣了一下。
「維爾納？出什麼事了？」
「文件辦好了。」維爾納揚了揚手裡的牛皮紙袋，「十二月二十八日，你可以帶漢斯過境了。」
伊娃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真的————真的辦好了？」
「嗯。
「」
伊娃突然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維爾納站在門口，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他低聲說，「會讓鄰居看笑話的。」
伊娃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進來坐吧，外面太冷了。」
公寓很小，只有一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張小餐桌。牆上貼著漢斯畫的畫，都是些稚嫩的火車和房子。廚房裡傳來燉菜的香味。
「漢斯在朋友家。」伊娃擦了擦眼淚，去廚房倒了兩杯水，「坐吧。」
維爾納坐在沙發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這些是你需要的所有文件。二十八號早上九點，到弗里德里希大街檢查站，會有人接應你們。」
「誰？」
「馬蒂亞斯·鮑爾。」維爾納點燃一根煙，「他現在是那個檢查站的隊長，會確保你們順利通過。」
伊娃坐到他旁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維爾納，這些文件————花了很多錢吧？」
「不算多。」
「不用騙我。」伊娃看著他，「我知道這些文件辦下來有多難。」
維爾納沒說話，只是抽著煙。
「我該怎麼還你？」伊娃的聲音很輕。
「不用還。」維爾納彈了彈菸灰，「你幫我在外貿商店幹了這麼久，這些就當是報酬」
。
「報酬？」伊娃苦笑了一下，「維爾納，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為我做的這些————遠遠超出了生意夥伴的範疇。」
維爾納轉過頭看著她。伊娃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你想聽真話？」
「嗯。
「」
「因為你值得。」維爾納說得很平靜，「你是個好母親，漢斯是個好孩子。你們不該被困在這裡。」
伊娃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突然抓住維爾納的手：「跟我一起走。」
維爾納愣住了。
「跟我去西德。」伊娃握緊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里，「維爾納，你在這裡做的事————遲早會出問題的。史塔西、馮·布朗、那些黑市的對手————你隨時可能被抓。
為什麼不趁現在離開？」
「我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的戰場。」維爾納看著她的眼睛，「伊娃，我在這裡建立了一切————」
「你會死的。」伊娃的聲音在顫抖，「維爾納，你玩的是火。馮·布朗不傻，馮克也不傻，他們遲早會發現你在做什麼。到那時一」
「到那時我會有辦法。」維爾納抽回手，掐滅了菸頭，「伊娃，我不是聖人。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理想。但我也不想逃。」
「那你想要什麼？」
維爾納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掌控。」他終於說，「掌控自己的命運，掌控這個遊戲的規則。在東德，在西德，在任何地方，我都要成為制定規則的人，而不是被規則擺布的棋子。」
伊娃看著他，眼神里有悲傷，也有一種複雜的理解。
「你不會改主意？」
「不會。」
伊娃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灰濛濛的夜景，遠處的電視塔閃著紅色的燈光。
「那麼————明天晚上來吃飯吧。」她背對著維爾納說，「漢斯一直想見你，他想當面謝謝你。」
「好。」
*****************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維爾納準時出現在伊娃的公寓門口。他帶了一盒西德巧克力，和一輛玩具火車。
「維爾納叔叔！」漢斯開門時興奮地跳了起來，「媽媽說你要送我們去西德！」
「是啊。」維爾納把玩具遞給他，「喜歡火車嗎？」
「喜歡！」漢斯接過玩具，眼睛都亮了，「謝謝叔叔！」
「去洗手，準備吃飯了。」伊娃從廚房裡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容。
晚餐很簡單一煮土豆、酸菜燉肉，還有一小盤黑麵包。但伊娃顯然用了心，土豆煮得剛剛好，肉也燉得很爛。
「媽媽說西德有很多好吃的。」漢斯一邊吃一邊說，「有巧克力，有香蕉，還有可口可樂！」
「是的。」維爾納切著土豆，「到了那邊，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去？」漢斯歪著頭問。
維爾納愣了一下，看向伊娃。伊娃低著頭，專注地切著盤子裡的肉。
「因為叔叔還有很多事要做。」維爾納說，「等以後有機會，叔叔會去西德看你們的。」
「真的？」
「真的。」
吃完飯後，伊娃讓漢斯去房間玩玩具。她和維爾納坐在客廳里，桌上擺著兩杯咖啡。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伊娃看著窗外，「西德那邊應該很熱鬧吧？」
「應該是。」維爾納啜了口咖啡，「聖誕市場、彩燈、音樂————所有該有的都有。」
「我最後一次過聖誕節，還是漢斯他爸在的時候。」伊娃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們還住在卡爾馬克思大街，他從工廠帶回來一棵小松樹，我們用報紙剪了些裝飾————」
她停頓了一下，笑了笑：「現在想想，那時候雖然窮，但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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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維爾納。」伊娃突然轉過頭看著他，「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維爾納端著咖啡杯，盯著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次，但從來沒有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可能因為————」他慢慢說，「你讓我想起了某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可能性。」維爾納放下杯子，「一種不同的生活。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不用跟史塔西周旋，不用在刀尖上跳舞。」
伊娃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但你選擇了繼續跳舞。」
「是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維爾納點燃一根煙，「伊娃，我做的這些事————已經不是想停就能停的。太多人依賴我的渠道，太多人握著我的把柄。」
「所以你要留下來。」
「所以我必須留下來。」維爾納吐出一口煙，「而且說實話————我還沒玩夠。」
伊娃笑了，但笑容里有種悲傷：「你真是個瘋子。」
「可能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漢斯在房間裡玩玩具火車的聲音傳來，嗚嗚的模仿聲混著孩子的笑聲。
「維爾納。」伊娃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想讓你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愛你。」
維爾納僵住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說不清。」伊娃的眼眶又紅了，「可能是你第一次幫我解圍的時候，可能是你帶我試婚紗的時候，可能是你在柏林圍牆前救下我的時候，也可能是————你每次看著漢斯的眼神里，都有種我說不出的溫柔。」
「伊娃——
—」
「讓我說完。」伊娃打斷他，「我知道你不愛我。或者說，你不允許自己愛任何人。
因為愛是弱點，會讓你在這個遊戲裡輸掉。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她說完，低下頭擦了擦眼淚。
維爾納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些蒼白。
但在這一刻，她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伊娃。」
她抬起頭。
維爾納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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