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神秘的少年

  第153章 神秘的少年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樹冠上層的葉片,發出一陣連綿的沙沙聲響。月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不規則的銀色光斑,隨著風的節奏緩慢移動。林地邊緣的草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露水在草葉尖端凝聚,又被風搖落。

  伊恩正朝那棟石屋的方向走,腳下的落葉層厚薄不一,踩上去有的地方發出細碎的脆響,有的地方幾乎沒有聲音。他剛走出幾步,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晚上好,骷髏先生。」

  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與這夜色不太相稱的清亮,像是一個人看到了一樣從沒見過的、但又覺得很有意思的東西。伊恩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顱骨里的魂火猛地向外擴散了一圈,像是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時的那種本能反應,然後才慢慢收攏回原來的大小。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一棵老橡樹靠近根部的陰影里,蹲著一個少年。他穿著一件舊皮甲,肩部和肘部的皮料已經磨得發亮,表面有長時間使用過的痕跡。他看起來大約十一二歲,正盯著伊恩看,目光落在伊恩顱骨內那團銀白色的火焰上。

  被嚇了一跳的伊恩,也是下意識地說了一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我的魂火當然最妖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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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是怎麼冒出來的,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這具新身體,聲音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確實說了什麼。對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那團火焰在他眼中映出一小片銀白色的倒影,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您是誰呢?」

  伊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灰白色的骨節,指節分明,關節處沒有磨損的痕跡。他抬頭看向那個少年:「你猜。」

  少年認真地想了一下,目光在伊恩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心裡把幾種可能性依次排列、篩選,然後排除掉那些不夠合理的猜測。片刻後他開口了:「你看起來不太像普通骷髏。」

  「你這是廢話。」

  伊恩沒有接話,等著他自己往下說。少年又開口了:「那你是不是亡靈大法師?那種能召喚軍團、統帥冥界軍隊的亡靈大法師?」

  伊恩搖頭:「不是。」

  少年並不氣餒,他又換了一種猜測:「那你是某位亡靈大法師的頭號大將?負責統領那些低階亡靈兵種的那種?」

  伊恩還是搖頭:」也不是。」

  少年的眼睛依然亮著,他又想了想:「那你是不是被某個黑巫師囚禁的靈魂,偶然附身在了這具骷髏上?」

  伊恩這一次沒有搖頭,他停了一下:「你這個思路挺有意思。雖然不對,但確實有幾分文學價值。」

  「那當然,我最愛看小說傳記了。」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再次開口詢問:「那你到底是什麼?」


  伊恩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你就當我是個會走路的骷髏吧。」

  少年看著他,像是有些不滿意這個答案。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但我沒見過會自己走路的骷髏。而且你的魂火是亮的,你一定是小說傳記里,那種有著神秘過往,曾經非常厲害的人物。」

  也不知道這個少年有多愛看小說傳記。

  伊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顱骨里那團正在緩慢燃燒的銀白色火焰:「要不怎麼說讓你們小孩子少看點小說,魂火是亮的不很正常嗎?不亮的骷髏那叫骨頭架子,跟柴火堆沒什麼區別。」

  少年沒有反駁,他又看了看伊恩的魂火,然後自光移回伊恩的臉上:「你能說話,能走路,還能自己思考。你當然一定很厲害。普通骷髏做不到這些。」

  「嗯,我很厲害麼?倒也是這樣。」伊恩的魂火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個人聽到自己滿意的評價時本能地作出的反應:「你這孩子不錯,慧眼識英。」

  少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自然:「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一段路嗎?我還沒見過會說話的骷髏。」

  伊恩想了想:「可以。但別問太多問題。」

  少年快步跟了上來,他的腳步聲很輕,像是一隻習慣了在夜間移動的小型動物,每一步都落得平穩。兩人沿著林間小路並肩走著,月光在他們前方鋪開一條斷續的光帶。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但他的步伐很穩,像是走慣了夜路的人。

  他走在伊恩右側,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保持著一種恰好能並肩行走的節奏。他又偏過頭看了伊恩一眼,目光在伊恩顱骨內那團銀白色火焰上停留了片刻,像是還想再問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又閉上了嘴,把目光收了回去。

  伊恩也沒有開口。兩人在月光下各自走著,朝遠處那棟石屋的方向邁去。夜風從他們身側吹過,穿過林間,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遠處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還在亮著,像是一直在等著有人走近。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兩人身旁的低矮灌木。伊恩走了一陣,旁邊的少年開口了:「你是要去遠處那棟小屋休息嗎?」

  伊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棟石屋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窗戶里的燈光一直亮著。

  「那是獵人們的狩獵小屋。平時很少有人住,但燈亮著的時候,說明裡面有人在。」伊恩走了一段路才開口:「你好像對這一帶很熟悉。」

  少年沒有否認:「我從小在這片林地邊緣長大,經常走夜路。」

  伊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見過很多像這樣的石屋?」

  少年說:「不多。大多數獵人不會在夜裡點燈,費油。但也有例外—如果有人在裡面過夜,屋裡的人也許會留一盞燈。」


  伊恩沒有繼續追問關於石屋的問題,他換了一個方向:「你之前說這裡有過幾次戰鬥,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聽你的描述,這一帶最近並不太平。」

  少年想了想:「去年冬天開始就不太平了。有人在北邊見過軍隊,不是本地人,像從更遠的地方來的。他們只出現過一次,但沒有往南走。入冬之後又有人來過,不是軍隊,更像是搜物資的小隊。」

  伊恩聽著,沒有打斷。少年繼續往下說:「村裡的老人說,以前城堡里的官員會定期派人來收稅,不會過多干涉日常事務,底下的人還能正常生活。現在那些人都走了,沒人來收稅,也沒有人給任何地方發號施令。但外面的威脅並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一強盜、逃兵、零散的隊伍,他們不固定,可能只是路過,但也可能停下來就不走了。」

  伊恩想了想:「那你們這裡現在歸誰管?」

  少年沉默了一下:「誰也不管。城裡沒有軍隊,也沒有治安隊。一些原屬於羅馬人任命的本地領袖還在,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有約束力了。他們自己管不了那麼大的範圍,大部分人只能靠自己。」

  伊恩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了一段路,才開口:「那些在附近出現的人他們帶旗幟嗎?或者有沒有明顯的標誌物?」

  少年搖頭:「沒有旗幟。連隊形也沒有。只是一群人結伴趕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伊恩沒有再追問。他在心裡拼湊著那些片段羅馬人撤離留下的權力真空,本地防禦體系瓦解,外來威脅不斷滲透,原有的秩序正在被緩慢侵蝕。這個時代比他之前到過的任何一個節點都要更原始、更不穩定。

  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繼續走著,像是在確認腳下的路是否還在原本的方向上0

  少年又問了一句:「你是從遠處來的嗎?」

  伊恩想了想:「可以這麼說。」

  少年沒有繼續追問。兩人走了一段路後,少年忽然放慢腳步,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伊恩也跟著停了下來。夜風從前方灌木叢的方向吹來,帶著一陣低沉的呼嚕聲,像是什麼大型動物正在緩慢呼吸。

  那些灌木叢的枝條正在大幅度晃動。少年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有東西在前面。」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灌木叢中撲了出來。那東西身形比成年人還高,前肢落地時帶起一陣沉悶的震動。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肩胛骨處的肌肉隨著動作鼓起來,像一座小山正朝兩人所在的方向壓過來。

  少年反應很快,他側身避開那道黑影的落地位置,同時將腰間長劍抽了出來。劍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光弧。

  隨著他手腕的動作調整方向,指向那道黑影的側面。


  熊在落地後沒有直接撲向少年,也沒有立刻轉向伊恩,它站在那裡,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會動的物體是否值得它再次攻擊。伊恩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夜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帶動灌木叢的枝條再次晃動,熊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空氣中捕捉氣味信息。林間的風聲持續了一段時間。

  那柄長劍的尖端依然指向熊的側面,少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主動進攻。熊也沒有再向前移動,它的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一下,像是在試探地面硬度。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照亮了熊背部一片顏色較淺的皮毛,邊緣處有一道細長的舊傷疤,從肩胛延伸到肋部,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伊恩和少年都沒有動,熊也沒有向前,也沒有後退。月光穿過林間,照亮了那道在樹影與荒野之間緩慢拉開的距離。

  月光在巨熊的肩胛上勾勒出一道灰白色的輪廓。它的頭微微低著,自光從少年身上移到伊恩身上,又移回少年身上。它的前爪在落葉層上向前挪了半步,像是在試探那片地面是否穩固。少年沒有退。

  他握著長劍的姿勢沒有變,劍尖依然指著巨熊的側面,但他在極短的停頓後,壓低重心,搶前一步,劍尖從下往上挑出一道短弧,朝熊的前肢方向划去。

  熊的前肢在這時抬起,向側面一撥,那柄劍擦過它肩部的皮毛,在皮毛表面留下了一道淺痕,沒有割破皮膚。少年沒有停頓,劍身在半空中收住,他向左側踏出一步,換了一個角度再次出劍,這一次劍尖指向熊的頸部側下方。

  熊的身體轉了過來,前爪落地時掃起一片落葉,少年的劍尖在觸到它脖頸之前被前爪撥開了,他被這一下帶得後退了半步。他穩住身體,又向前跨了一步,劍尖再次指向熊的側腹,角度比剛才更低一些。

  夜風在此時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然後重新流動起來。伊恩的指骨抬了起來。他那隻灰白色的手骨在空中劃了一道短弧,指節沒有發出聲響,但在那道弧線划過的位置,空氣中浮現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那道光痕的速度不快,但它在離開伊恩指尖後就開始變亮。它貼著地面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在接觸熊前肢底部時,沿著那道尚未收回的前爪軌跡向上攀爬,像是順著水面蔓延的細流。

  巨熊的身體在光痕觸及它前肢的瞬間停住了,它沒有再移動,像是一個人正在辨認自己此刻所處的狀態。那道銀白色的光痕沿著它的前肢向上,在肩膀的位置停住了,像一條正在整合路徑的細線,邊緣在延伸過程中變細、變淡,最終在它頸側消失。

  熊在那之後沒有發出聲音,幾秒後緩緩倒下,像一座被人從底部推倒的土丘,落葉層在它身下被壓出一片凹陷。少年還握著劍,劍尖依然朝向前方。伊恩收回了指骨,骨節間的光痕已經完全散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什麼情況!!」

  少年把劍放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頭熊,又抬起頭看伊恩。他的嘴微微張開,像是在組織一句還不成形的話,停了一下才開口:「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眼睛瞪的很大。

  伊恩把指骨放回身側:「用了一點魔法。普通的攻擊型魔法,只是打中了要害。」

  「哦,天吶,會魔法的骷髏!」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又看了一眼那頭已經沒有呼吸的熊:「我用了這麼多下,還沒有讓它停下來。你只用了一下,它就倒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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