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養桂花
周末，他們去花鳥市場買了一棵桂花樹苗。
是金桂。歐陽挑的。歐陽蹲在花攤前面，在一排桂花樹苗里，一棵一棵地看過來，看葉子，看枝幹，歪著腦袋比了比高低，最後挑了一棵不高不矮的——枝幹筆直，葉子濃綠，葉片邊沿帶著一圈淡淡的淺黃色，像是鑲了一道金邊。
歐陽蹲在那裡，指著那棵，「這棵。」
花販說：「姑娘好眼力。這棵品相好，種好了，明年就能開。」
歐陽抬起頭，看了他，「那就這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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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站在旁邊，「好。」
然後付了錢，花販用塑膠袋把花盆裹好，遞給他。楚天舒接過來，提著。歐陽走在他旁邊，走兩步，低頭看一眼那棵桂花樹苗，走兩步，又看一眼。楚天舒看著她說：「你老看它幹什麼？」
歐陽說：「怕它掉了。」
楚天舒說：「提著呢，掉不了。」
歐陽說：「那也怕。」
楚天舒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兩個人，提著桂花樹苗，穿過巷子，走回家。
回到家，歐陽找出一個以前閒置的大花盆——陶土的，深褐色，直徑比她手臂還長。歐陽蹲在陽台上，把花盆沖洗乾淨，又去樓下裝了一袋土回來。楚天舒接過那袋土，倒在花盆裡，倒了一半，停下來，用手把土捏了捏。
「太實了。得摻點沙子，透水。」
歐陽愣了一下，「你還懂這個？」
楚天舒說：「在北疆，那邊全是沙子。什麼土都摻沙子，什麼都能長。」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有接話。楚天舒蹲在陽台上，往花盆裡摻了一些沙子，又倒了一些土，用手攪了攪，捏了捏，覺得差不多了，然後抬起頭，看著她說：
「來，種吧。」
歐陽蹲下來，把那棵桂花樹苗從塑膠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放在花盆裡，扶正，然後用手，一把一把地把土培上去。歐陽培得很慢，很仔細，每培一把土，就輕輕地按一下，生怕傷到根。楚天舒蹲在她旁邊，也伸出手，幫她扶著樹幹，另一隻手，把土往花盆裡填。
兩個人，蹲在陽台上，安安靜靜地種著桂花樹，誰也沒有說話。
歐陽培完最後一捧土，用手把土面壓平，然後退後一點，看了看——桂花樹苗站在花盆裡，筆直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晃著，像是剛剛站穩，正在打量著這個新家。
楚天舒站起來，拿起旁邊的水壺，接了一壺水，慢慢地澆在花盆裡。水滲進土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土面慢慢地變深，變成濕潤的棕色。楚天舒澆完水，把水壺放下，退後一步，也看了看那棵桂花樹苗。
「種在陽台上，以後每天早上推開窗，就能聞到桂花香了。」，她在陽台上，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嗯。」
「王阿婆家那棵，是種在地上的，根想扎多深，就扎多深。這棵是種在盆里的，根只能在這一個盆里長。」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聽到她這句話，沒有說話。
「但沒關係。盆有多大，根就長多大。我們把盆換大一點，它就能長好。」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蹲下來，也看著那棵桂花樹。
「等它再大一點，我們換個更大的盆。」
歐陽轉過頭，看著他：「換多大的？」
楚天舒說：「換一個，能裝下它所有根那麼大的。」
歐陽蹲著，聽到這話，頓了一下。
「好。」
歐陽說完，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桂花樹苗的葉子。葉子嫩嫩的，滑滑的，帶著剛澆過水的濕意，涼涼的。歐陽摸著那葉子，心裡想——這棵桂花樹苗，是他們的。從今天開始，它會在他們的陽台上，慢慢地長，慢慢地紮根，慢慢地開花。
歐陽想到這裡，忽然說了一句：
「我們多買幾盆花，放在陽台上，陪它。」
歐陽轉過頭，看著他：「買什麼花？」
楚天舒說：「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歐陽想了想，說：「那，再買一盆薄荷，一盆茉莉，一盆梔子花。」
楚天舒說：「好。」
「把陽台種滿了，它就不孤單了。」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又沉默了一會兒。
「等它開花了，我摘一朵，夾在信里，寄給你。」
楚天舒愣了一下，「寄給我？我就在這兒，還用寄？」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用。你走的那兩個月，我什麼都給你寄過。薄荷葉，沙子，銀杏葉。就差桂花了。」
楚天舒蹲在她旁邊，聽到她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楚天舒伸出手，在午後的陽光里，握住了她手。
「以後，不用寄了。我就在這兒，你想給我什麼，直接給我就行了。」
歐陽蹲在那裡，感覺到他握著她手，沒有動。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嗯。以後直接給。」
歐陽說完，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補了一句：
「等它開花了，我摘一朵，直接放在你手心裡。」
楚天舒蹲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好。」
陽台上，那棵桂花樹苗，安安靜靜地站著。午後的陽光，照在它的葉子上，綠油油的，亮亮的。風一吹，葉子輕輕地晃著，像是在跟他們打招呼。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去提了一桶水來，給樹苗澆了第二遍。水嘩嘩地流進土裡，很快就滲下去了。她看著那棵小樹苗，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你要好好長大啊。」，她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但她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會成真。
種完桂花樹，她去洗了手，回到屋裡。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小樹苗，在夕陽的餘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它現在還很小，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但她相信，總有一天，它會變得高大，會開出滿樹的金黃，會香氣四溢。就像她和楚天舒的感情，現在還年輕，還需要時間，但她相信，總有一天，它會開花結果。
晚上，她躺在床上，還在想那棵桂花樹。她想起小時候，老家院子裡也有一棵桂花樹，每到秋天，滿院子都是香味。她那時候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現在，她親手種了一棵桂花樹，她希望，有一天，她也能讓楚天舒聞到那個味道。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慢慢睡著了。
天色越來越暗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進屋。她開了燈，屋裡一下子亮堂起來。她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新聞，說今年秋天天氣乾燥，要注意防火。她聽著，忽然想起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要不要再澆點水？她想了想，覺得白天已經澆過了，應該夠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躺在床上，還在想那棵桂花樹。她想著它什麼時候能長大，什麼時候能開花，什麼時候能長到跟她一樣高。她想著，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母親，在盼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桂花樹，你要好好長大啊。」
她轉身回到屋裡，洗了手，開始準備晚飯。她今天要做一道紅燒肉，這是楚天舒最喜歡吃的菜。她一邊切肉一邊想，等桂花樹開花了，她要做桂花糕、桂花茶、桂花蜜，讓楚天舒嘗嘗她的手藝。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她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以前她從來不會想這些的，現在卻總是想著怎麼對楚天舒好。
做好飯，她擺好碗筷，等著楚天舒回來。門響了，她走過去開門，看到楚天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袋東西。她問：「這是什麼？」，他笑著說：「桂花肥。」，她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是一袋桂花樹專用的肥料。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撓了撓頭，「路過花店，老闆說桂花樹要施肥，就買了。」，她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流，想說謝謝，又覺得太生分了，最後只是笑了笑，「進來吃飯吧。」
吃完飯，她跟楚天舒一起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月光灑在樹葉上，泛著淡淡的銀色。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那棵小樹苗，心裡想著，等它長大了，開花了，她一定要摘一朵，別在頭髮上。他問她笑什麼，她說沒什麼。她沒有告訴他，她在想，那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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