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天

  從王阿婆家出來，太陽已經高了。

  陽光照在巷子裡，亮晃晃的，青石板路被曬得微微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暖意。歐陽走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樣並排走著，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一前一後，像是一問一答。

  歐陽走了一會兒，「你餓不餓？」

  楚天舒說：「還好。」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歐陽說：「那條魚，還在冰箱裡。」

  楚天舒說：「那回去做？」

  歐陽說：「嗯，回去做。」

  歐陽說完，加快了腳步。楚天舒走在她旁邊，也跟著加快了。

  回到家裡，歐陽打開冰箱，拿出那條醃了一夜的魚，放在案板上，看了看——魚眼還亮著，鰓還是紅的，醃了一夜，魚肉緊實了不少，摸上去，彈彈的。歐陽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洗魚，準備下鍋。

  楚天舒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活，沒有進去幫忙，就那樣靠著門框，看著。歐陽打開油煙機，火呼地一下躥起來，鍋里的油開始冒煙，歐陽把魚滑進去，刺啦一聲，油花四濺，香味立刻就飄起來了。

  歐陽握著鍋柄，把魚煎到兩面金黃，然後倒上料酒，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又揭開鍋蓋，撒上蔥姜蒜，倒上醬油，糖，調好味，再蓋上鍋蓋，小火慢燉。歐陽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熟練，一氣呵成，像是這兩個月里，歐陽已經做過無數次一樣。

  楚天舒站在門口，看著她背影。

  「你做飯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歐陽握著鍋鏟，沒有回頭，「哪裡不一樣？」

  楚天舒說：「以前，你得看著菜譜做。現在，不用看了。」

  歐陽站在那裡，握著鍋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這兩個月，一個人做飯，做著做著，就熟了。」

  楚天舒站在門口，聽到她這句話，沒有再說話。

  魚燉好了，歐陽盛出來，端到桌上。又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湯，盛了兩碗飯。歐陽坐下來，把筷子遞給他。

  「吃吧。」

  楚天舒接過來，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在她碗裡。

  「你先吃。」

  歐陽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愣了一下，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魚肉很嫩，很鮮，醃了一夜，味道全都進去了。

  歐陽嚼完，咽下去，「好吃。」

  楚天舒說：「你做的，當然好吃。」

  歐陽低下頭，又夾了一塊，吃了起來。

  兩個人吃著飯，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面上，亮亮的。桌上那盤魚，冒著熱氣，在陽光里，蒸騰出一縷一縷的白霧，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罩在兩個人的中間。

  歐陽吃著飯，吃著吃著，沒來由地覺得——這頓飯，歐陽等了兩個月。

  歐陽想到這裡，抬起頭，看著他了一句：

  「你多吃點。這兩個月，你在外面，肯定沒吃好。」

  楚天舒說：「嗯，外面的飯，哪有你做的好吃。」

  歐陽說：「那你就多吃點。」

  「好。」

  楚天舒又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說：

  「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第一頓吃什麼。」

  歐陽說：「想吃什麼？」

  楚天舒說：「魚。」

  歐陽愣了一下，「就吃魚？」

  楚天舒說：「就魚。你第一次給我做的那頓，就是魚。你做的紅燒魚，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沒有開口。歐陽低下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飯，撥了一下，又撥了一下。

  「那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楚天舒說：「好。」

  歐陽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吃飯。歐陽吃著飯，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吃完飯，楚天舒搶著去洗碗。歐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樣子——他腰，站在水池前，用洗碗布仔細地擦著碗沿，每一個碗，都沖了好幾遍，然後放在瀝水架上，跟她洗碗的時候，一模一樣。

  歐陽看了一會兒，「你洗碗的樣子，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楚天舒頭也不回，「哪裡不一樣？」

  歐陽說：「以前，你洗碗，三下兩下就洗完了，碗沿上還掛著泡沫，你也不管。現在，洗得乾淨了。」

  楚天舒洗完最後一個碗，關了水龍頭，轉過身，靠在灶台上，看著她說：

  「這兩個月，我一個人在那邊，吃完飯，洗碗的時候，就想著你洗碗的樣子。想著想著，就洗得慢了，也洗得乾淨了。」

  歐陽站在廚房門口，聽到他這句話，沒有動。

  楚天舒靠在灶台上，也看著她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互相對視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歐陽先笑了，說：「那以後你洗碗。」

  楚天舒說：「好。」

  下午，他們坐在客廳里，沒有開電視，也沒有開燈，就那樣坐著。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成柔和，從柔和變成昏黃，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過去，但他們誰也不覺得浪費。

  歐陽坐在沙發上，楚天舒坐在她旁邊。歐陽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楚天舒也沒有說話，就那樣坐著，讓她靠著。

  「你走的那天，我躺在這張沙發上，哭了一會兒。」

  楚天舒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歐陽繼續說：「哭完之後，我坐起來，想著，你走了，日子還得過。然後，我就去廚房，把中午剩下的菜，熱了，一個人吃了。」

  楚天舒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放在她頭髮上，輕輕地，摸了摸。

  歐陽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又說：

  「後來，我就想等你回來了，我要把這兩個月，所有一個人做的事，都跟你做一遍。」

  楚天舒說：「比如？」

  歐陽說：「」，比如，一個人吃飯——以後，都跟你一起吃。一個人睡覺——以後，都跟你一起睡。一個人去菜市場——以後，都跟你一起去。」

  楚天舒坐在那裡，聽著她話，沉默了良久，然後說：

  「好。」

  歐陽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傍晚的時候，他們一起去了菜市場。

  歐陽走在他旁邊，楚天舒推著菜籃子，歐陽走在前面，挑挑揀揀，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把，看了看，放進籃子裡。又挑了幾根黃瓜，幾個番茄，一塊豆腐，半斤肉。歐陽挑菜的時候，楚天舒就站在旁邊，推著菜籃子，看著她，也不催她。

  歐陽挑完，轉過身，看到他站在旁邊，推著菜籃子，看著她笑了一下。

  歐陽說：「你笑什麼？」

  楚天舒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菜籃子的樣子，手裡還握著一把青菜，站在菜市場中間，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亂鬨鬨的。但她得，這一刻，很安靜。

  歐陽站住，望著他：「嗯，挺好的。」

  他們買完菜，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歐陽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楚天舒跟著她也走進廚房，站在她旁邊，幫她洗菜，切菜，遞東西。兩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著，鍋里的油滋滋地響著，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

  歐陽炒著菜，楚天舒站在旁邊，遞給她鹽，遞給她醬油，遞給她糖。歐陽接過來，倒進鍋里，翻了幾下，出鍋，裝盤。

  歐陽端著那盤菜，站在廚房裡，看著灶台上擺著的幾盤菜，又看了看旁邊的他然說了一句：

  「這兩個月，我一直覺得，這個廚房，少了一個人。」

  只是他她旁邊，聽到她這句話，沒有說話。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那幾盤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現在，不少了。」

  鬧鐘響的時候，她翻了個身，伸手按掉。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聲音——遠處有汽車鳴笛聲，近處有鳥叫聲，還有樓下鄰居開門的聲音。這些聲音告訴她，新的一天開始了。她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下床，拉開窗簾。陽光嘩地一下湧進來，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她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氣色不錯。她想起以前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對著鏡子嘆一口氣，覺得又要面對枯燥的一天了。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每天早上起來，心裡都有一點期待——期待今天會發生什麼好事，期待今天會不會見到楚天舒，期待今天會不會有什麼驚喜。

  她換好衣服，出門，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秋天的早晨有些涼，她裹緊了外套，加快了腳步。路過那家早餐店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一根油條和一杯豆漿。她站在路邊，咬了一口油條，酥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嚼著，覺得這就是生活的味道——簡單，真實，卻讓人滿足。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走出辦公樓，看到楚天舒站在門口等她。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看到她出來，笑著招了招手。她快步走過去，說：「你怎麼來了？」，他把袋子遞給她，「路過那家蛋糕店，看到有你喜歡的栗子蛋糕，就買了。」，她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栗子蛋糕的香味撲面而來，她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她一邊走一邊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他看到了，伸手幫她擦掉。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蛋糕，但心裡甜的，比蛋糕還甜。她想，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普通的一天，有普通的工作，有普通的晚餐，有普通的人，陪她走普通的路。

  回到家，她打開門，換了鞋，把蛋糕放在桌上。她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她今天要做紅燒雞翅，這是楚天舒喜歡吃的。她一邊洗雞翅一邊想，生活大概就是這樣，在那些最普通的日子裡，藏著最深的幸福。她不需要什麼轟轟烈烈，只要每天都能這樣，就夠了。

  下班的時候，她走出辦公樓，天已經黑了。她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銀子。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樣的夜晚，很安靜，很美好。她想起小時候，夏天的晚上，父親會帶著她在院子裡看星星，指給她看北斗七星，看牛郎織女星。她那時候覺得，星星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

  現在她依然覺得星星很美，但她更覺得，跟楚天舒一起看星星，才是最美的。她拿出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又怕他在忙。她想了想，發了一條消息：「今晚的星星很好看。」，他很快就回了：「你在哪？我過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發了自己的位置。不到二十分鐘，他就騎著自行車過來了，在她面前停下，說：「上車，帶你去看星星。」

  她坐上后座，手扶著他的腰。他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車向前駛去。他們去了河邊，那裡視野開闊，沒有路燈，星星看起來格外亮。他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仰著頭看星星。她指著天空說：「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說：「你認識星星？」，她笑了笑，「小時候我爸教我的。」，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看完星星回來，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但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今天的事情——早上的油條豆漿，下午的緊急材料，晚上的星星。都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每一件，都讓她覺得難忘。她拿起手機，想給楚天舒發消息，又怕他睡了。她想了想，還是發了一條：「今天很開心，晚安。」，過了一會兒，他回了：「我也是，晚安。」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暖暖的。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但她還是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想，他們今天在河邊看星星的時候，他說的那句話——「以後，我經常帶你來。」，她想著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她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她知道，只要他說過的話，他都會做到。她相信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他們的聊天記錄。她看著那句「晚安」，笑了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起床洗漱。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今天的氣色特別好，眼睛亮亮的，臉也紅撲撲的。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加油，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過了幾天，她跟楚天舒一起去了圖書館。她想去借幾本書，他也想去看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圖書館，安安靜靜的，只有腳步聲和翻書頁的聲音。她去了文學區，他去了歷史區，兩個人各自找了喜歡的書，然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對面地看。

  她看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書，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遇到了什麼難懂的地方。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覺得很好看。她想起以前在書上看過一句話——「認真的人最好看。」，她覺得這句話說的就是楚天舒。她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路過一家小吃店，她停下來，說想吃酸辣粉。他笑了笑，說好，然後拉著她走進去。兩個人各點了一碗酸辣粉，面對面坐著，吃得滿頭大汗。她吃了一口，覺得辣得不行，又捨不得放下筷子，就一邊吸著氣一邊吃。他看著她，笑了，說：「不能吃辣就別吃了。」，她搖了搖頭，說：「好吃，捨不得。」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碗裡的肉夾到她碗裡。她愣了一下，「你吃你的。」，他說：「我不愛吃肉。」，她不信，她知道他愛吃肉，他只是想把肉留給她。她心裡暖暖的，但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吃酸辣粉。吃著吃著，眼睛就有些濕了，不知道是辣的，還是感動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