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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良宵

  那天晚上,歐陽沒怎麼睡。

  不是不困。是睡不著。

  歐陽躺在他頭上,聞著那個越來越淡的味道,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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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以前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屋子有這麼安靜。

  楚天舒來之前,歐陽一個人住了那麼久,從來沒有覺得安靜有什麼不對。可他之後,只住了幾天,歐陽就已經不習慣一個人了。

  歐陽翻了一個身,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

  那裡,本來應該躺著一個人的。

  歐陽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個位置。涼的。躺在那張床上,不知怎的,床好像變大了。以前一個人睡的時候,覺得床剛剛好。現在,卻覺得空了一半。躺了很久,還是睡不著。

  她坐起來,開了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一點。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簡訊。

  楚天舒說過,那邊信號不好。

  歐陽知道。

  但她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歐陽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又躺下來。躺了一會兒,歐陽又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歐陽拿著手機,在黑暗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歐陽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歐陽時光流逝,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歐陽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他音。

  「餵。」

  歐陽聽到那個聲音,拿著手機,默然片刻,然後說:

  「餵。」

  楚天舒說:「是我。」

  歐陽說:「我知道。」

  楚天舒默然片刻,「到了。剛到。這邊信號不好,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有信號的地方。」

  她嗯了一聲。

  「你睡了?」

  歐陽說:「沒有。」

  楚天舒默然片刻。

  「怎麼還不睡?」

  歐陽拿著手機,聽著他音,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鼻子忽然就酸了。


  歐陽安靜了一會兒。

  「睡不著。」

  楚天舒說:「怎麼了?」

  歐陽拿著手機,停頓了一下。

  「床太大了。」

  電話那頭,楚天舒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歐陽聽到他說:

  「我也是。」

  歐陽拿著手機,聽到他說「我也是」,愣了一下。

  「你那邊,床也大?」

  楚天舒說:「不是。」

  楚天舒說:「是枕頭。」

  歐陽愣了一下。

  「枕頭?」

  「嗯。只有我一個人。」

  歐陽拿著手機,聽到他說「只有我一個人」,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的,又軟軟的。

  歐陽拿著手機,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你把懷表放在枕頭旁邊。」

  電話那頭,楚天舒停頓了一下。

  「放了。」

  歐陽愣了一下。

  「真的?」

  楚天舒說:「嗯。上車就放著了。放在口袋裡,怕壓壞了。」

  歐陽拿著手機,聽到他說「上車就放著了」,心裡隱約覺得,好像沒有那麼空了。

  歐陽躺在他頭上,拿著手機。

  「那你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楚天舒說:「你先睡。」

  歐陽說:「你掛了吧。長途。」

  楚天舒說:「不用。你掛。」

  歐陽拿著手機,默然片刻,然後說:

  「好。那我掛了。」

  歐陽說:"你也早點睡。"

  「嗯。」

  歐陽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沒有掛。

  電話那頭,楚天舒也沒有掛。

  歐陽拿著手機。

  「你怎麼不掛?」

  楚天舒說:「等你先掛。」

  歐陽拿著手機,聽到他說「等你先掛」,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又酸了。

  歐陽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楚天舒。」


  楚天舒說:「嗯?」

  歐陽說:「我等你回來。」

  電話那頭,楚天舒安靜了一會兒。

  「好。」

  歐陽拿著手機,聽到他說「好」,然後,歐陽掛了電話。

  歐陽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剛才,歐陽跟他說了"我等你回來"。

  楚天舒沒有說「嗯」,楚天舒說了「好」。

  歐陽躺在那裡,嘴角彎了彎。

  然後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楚天舒的味道,已經很淡了。

  但她覺得好像沒有那麼難熬了。

  第二天早上,歐陽醒得很早。

  天剛蒙蒙亮。

  歐陽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空的。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楚天舒走了。

  歐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歐陽坐起來下了床。

  歐陽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青菜,準備做早飯。

  歐陽打開火,把油倒進鍋里,打了兩個雞蛋,煎好,盛出來,又炒了一個青菜,盛了一碗粥,端到桌子上。

  歐陽坐在桌子前,看著桌上的早飯。

  兩份。

  歐陽做了兩份。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份,默然片刻,然後,伸出手,把另一份,端到了自己面前。

  一個人吃完了兩份早飯。

  吃完早飯,歐陽洗了碗,收拾了廚房,然後,換了衣服,出了門。

  歐陽不知道要去哪裡。走在巷子裡,走在石板路上,走得很慢。早晨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巷子口,那隻貓,又蹲在牆角,眯著眼睛曬太陽。

  歐陽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隻貓。

  那隻貓,看了她眼,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手指。

  歐陽蹲在那裡,摸著那隻貓的毛,看著它。

  「你也一個人嗎?」

  那隻貓,喵了一聲,沒有回答。

  歐陽蹲在那裡,摸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口,拐了個彎,看到王阿婆家的門開著。


  歐陽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走了進去。

  王阿婆正坐在院子裡,在曬太陽。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若水來了?」

  歐陽走到王阿婆面前。

  「阿婆。」

  王阿婆看著她說: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楚天舒出差了。」

  王阿婆愣了一下。

  「出差?去哪了?」

  「北疆。兩個月。」

  王阿婆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凳子。

  「來,坐。」

  歐陽坐下來,坐在王阿婆旁邊。院子裡,陽光很好。牆角,那棵桂花樹苗,還站在那裡,葉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歐陽望向那棵桂花樹苗,沉默了幾秒開口:

  「阿婆,楚天舒走的時候,帶著你送的那塊懷表。」

  王阿婆聽到她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帶著就好。」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阿婆,你說兩個月,長不長?」

  王阿婆轉過頭,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長不長,要看你怎麼過。」

  歐陽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王阿婆。

  王阿婆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你要是天天數日子,那就長。你要是把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好,那就短。」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歐陽低下頭。

  「阿婆,我怕。」

  王阿婆看著她說:

  「怕什麼?」

  歐陽安靜了片刻,說道:

  「怕楚天舒走了,就不回來了。」

  王阿婆聽到她話,默然片刻,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手。

  「傻孩子。」

  歐陽抬起頭,看著王阿婆。

  王阿婆看著她說:

  「楚天舒帶著我那塊懷表,也帶著你送的那塊,怎麼會不回來?」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心裡,莫名覺得,好像沒有那麼怕了。


  歐陽坐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阿婆,這棵桂花樹,什麼時候能開花?」

  王阿婆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苗。

  「還早呢。種下去才幾天。根還沒扎穩呢。」

  歐陽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等他回來的時候,它能開花嗎?」

  王阿婆想了想。

  「兩個月,怕是開不了。」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我等他回來,一起等它開花。」

  王阿婆看著她默然片刻,然後笑了。

  「好。」

  歐陽坐在院子裡,陪著王阿婆,坐了很久。

  陽光,從樹梢上慢慢地移到了頭頂。院子裡,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苗,心裡,不知怎的,兩個月好像也沒有那麼長了。

  歐陽站起來,跟王阿婆說:

  「阿婆,我回去了。」

  王阿婆說:「好。有空常來。」

  她嗯了一聲。

  歐陽走出王阿婆家的院子,走在巷子裡,走回自己的家。

  歐陽走到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還是很安靜。

  但她得,好像沒有那麼空了。

  歐陽走到桌子前,坐下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什麼消息。

  歐陽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歐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看著巷子裡,偶爾走過的行人,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樹梢。

  歐陽站在那裡,默然片刻,然後輕聲說:

  「兩個月。我等你。」

  這一次,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昨天那樣,像是要哭出來了。

  而是,像是真的相信,楚天舒會回來。

  良宵美景,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月光如水,晚風輕柔,兩個人坐在院子裡,什麼也不說,也覺得很好。她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身邊的楚天舒,覺得月亮再圓,也比不上他在身邊。她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星星,今晚的星星特別多,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在天上,閃閃發亮。


  他給她披了一件外套,說夜涼了。她拉了拉衣領,外套上還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一點菸草味。她偷偷吸了一口氣,把那個味道記在心裡。有些味道,是會讓人記住一輩子的。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天他也穿著這件外套,站在文化站門口,對著她笑。

  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平穩而有力,像是一首安眠曲。她想,如果能一直這樣,靠在他肩膀上,聽著他的心跳,她願意用所有的好運氣,來換這一刻的長久。她忽然想起一句話——「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她和楚天舒大概就是這樣。

  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院子裡的桂花香。她睜開眼睛,看到他正在看她,眼神溫柔得像化不開的糖。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他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溫柔,像羽毛一樣,落在她的心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衣服已經換好了。她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情,臉一下子就紅了。她起床走出房間,看到楚天舒正在廚房裡做早飯。他看到她起來,笑著說:「醒了?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好了。」,她嗯了一聲,轉身去了洗手間。

  吃早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是幸福的沉默。她低頭喝著粥,心裡想著,昨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他把她抱進屋裡,給她換衣服,這些事,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樣。她想著想著,嘴角就彎了起來。他看到她笑,也笑了,問她在笑什麼。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那天晚上,他們一直坐到很晚。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落下去。她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把她抱進屋裡,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睡著過,更別說靠在別人肩膀上睡著了。她覺得自己太丟人了,但同時又覺得,那種安心感,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她想起自己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晚上總是睡不好,有一點聲音就會醒。但昨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得特別沉,特別香。她忽然明白,這就是安全感——有他在身邊,什麼都不用怕。她吃完了飯,去洗碗,他走進來幫忙。兩個人站在水池邊,一個洗,一個擦,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像是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樣。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覺得有些甜蜜。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靠在一個人肩膀上睡著,更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把她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她想起自己以前,總是很獨立,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從來不依賴任何人。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開始依賴楚天舒了,開始習慣有他在身邊了。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知道,這種感覺,不壞。她吃完早飯,收拾好碗筷,然後去陽台收衣服。陽光很好,照在衣服上,暖暖的。她收好衣服,抱在懷裡,聞到了一股陽光的味道。她忽然覺得,生活真美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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