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桂花
又過了一個周末。
歐陽站在陽台上,看著牆角那棵桂花樹苗。樹苗比剛種下去的時候,長高了一些,枝幹也粗了一些,葉子綠綠的,厚厚的,在風裡輕輕地擺著。
歐陽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一片葉子。葉子涼涼的,滑滑的,摸上去,很舒服。
「楚天舒,你說它什麼時候才能開花?」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聽到她話,也蹲下來,看著那棵桂花樹苗,想了想。
「明年吧。明年秋天應該就能開了。」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那棵小小的樹苗。
「明年秋天,還有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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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蹲在她旁邊。
「嗯,但快了。」
歐陽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快了?」
楚天舒看著那棵桂花樹苗。
「你看它的葉子,比剛種下去的時候,多了好幾片。枝幹也粗了。它在長。等它再長一年,根扎深了,枝幹長結實了,就能開花了。」
歐陽蹲在那裡,聽著他。
「那我們等它一年。」
楚天舒回過頭來,看著她說:
「嗯,等它一年。」
歐陽蹲在那裡,看著他了。
兩個人,蹲在陽台上,看著那棵小小的桂花樹苗,看了很久。
下午,歐陽說,想去看看王阿婆。
楚天舒點了點頭說好。
兩人換了衣服,出了門。陽光很好,照在巷子裡,白白的,亮亮的。歐陽走在他旁邊,影子在地上,和他並排著,時而靠在一起,時而分開,像是在地上,畫著一幅畫。
到了王阿婆家門口,歐陽敲了敲門。
門開了,王阿婆站在門口,看到是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站在門口,淺笑了一下。
「王阿婆,我們來看你了。」
王阿婆笑著,讓開門口,讓他們進來。
屋裡,還是老樣子。只是王阿婆讓他們坐下,自己去廚房裡,倒了兩杯茶,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然後,歐陽在對面坐下來,看向他們,笑著說:
「你們倆,今天怎麼有空來?」
歐陽說:「周末沒什麼事,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王阿婆點了點頭。
「好,好,你們能來,我就高興。」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喝著茶,聊著天。只是王阿婆問他們最近怎麼樣,工作忙不忙,有沒有好好吃飯。歐陽一一回答著,說著說著,隱約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已經成了她活的一部分了——周末,和王阿婆坐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楚天舒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她想著,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坐了一會兒,王阿婆忽然站起來,走進臥室里,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東西,走出來,放在桌子上。
是一塊老式的懷表。
銀色的殼子,已經很舊了,表面磨得發亮,泛著溫潤的光。表蓋子上,刻著一些花紋,已經模糊了,看不太清楚。表鏈子,是細細的銀鏈子,也已經有些發黑了。
歐陽看著那塊懷表,愣了一下。
「王阿婆,這是——」
王阿婆坐在那裡,看著那塊懷表,默然片刻,然後說: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我家那個,送給我的。」
歐陽坐在那裡,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王阿婆看著那塊懷表,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楚天舒走了以後,我就一直留著它。沒事的時候,拿出來看看,上上發條,聽聽它走動的聲音。聽著聽著,就覺得,楚天舒好像還在身邊。」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王阿婆看了她眼,又看了他,然後說:
「小林,小楚,這塊懷表,我留了幾十年了。今天,我想把它送給你們。」
歐陽愣了一下。
「王阿婆,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王阿婆擺了擺手。
「不貴重。就是一塊舊錶,不值什麼錢。但對我來說,它很重。因為它陪了我幾十年。我留著它,是因為,它是我家那個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現在,我想把它送給你們。你們倆,好好的,在一起,比什麼都好。」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眼眶,忽然有點熱。
歐陽頓了一下,接著說:
「王阿婆,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的。」
王阿婆看著她淺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歐陽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塊懷表,伸出手,輕輕地,拿起來,放在手心裡。
懷表,涼涼的,沉沉的,放在手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
只是她輕按了一下表蓋上的按鈕,表蓋應聲彈開。錶盤,是白色的,上面刻著羅馬數字,指針,細細的,黑黑的,還在走動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很輕,很均勻。
歐陽聽著那滴答滴答的聲音,心裡莫名覺得,這塊懷表,走的不是時間,是王阿婆這幾十年來的日子。
歐陽合上表蓋,把懷表,放在他手裡。
「你拿著。」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說:
「給我?」
歐陽說:「嗯,給你。你是男人,應該你拿著。」
楚天舒低頭看著手裡的懷表,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好。」
楚天舒把懷表,小心地放進了口袋裡。
歐陽看著他作,心裡猛然意識到,楚天舒的口袋,好像又重了一些。那裡面,已經有銀杏葉,有櫻花,有柳枝圈,現在,又多了一塊懷表。那些東西,都是她他楚天舒全都收著,全都放在口袋裡,全都帶著。
她想著,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從王阿婆家出來,天色還早。陽光,斜斜地照在巷子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歐陽走在他旁邊,安靜了一會兒。
「楚天舒。」
他走在她身旁,說道:
「嗯?」
歐陽說:「王阿婆,把懷表給了我們。」
楚天舒說:「嗯。」
「阿婆說的那些話,你聽到了嗎?」
楚天舒說:「聽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說:
「她,讓我們好好的。」
楚天舒走在她身旁,沉默了一會兒。
「嗯,我們會好好的。」
歐陽走在他旁邊,聽到他說「我們會好好的」,心裡,覺得比什麼都要踏實。
歐陽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楚天舒也停下來,看著她
歐陽站在巷子裡,看著他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楚天舒,我們也去買一塊懷表吧。」
楚天舒愣了一下。
「買懷表?」
歐陽說:「嗯,買一塊懷表,送給你。這樣,你口袋裡,就有兩塊懷表了。一塊是王阿婆給的,一塊是我送的。」
就那麼他原地,視線落在她上,片刻後開口:
「好。」
歐陽站在那裡,笑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巷子,走進了陽光里。
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金黃,香氣濃郁得像是能滴下來。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細碎的花朵,一簇一簇的,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風吹過的時候,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金色的雨。她伸出手,接住幾片花瓣,放在手心裡,軟軟的,香香的。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會在這個時候摘桂花,曬乾了泡茶喝。那茶的味道,她到現在還記得——淡淡的甜,混著桂花的香氣,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她忽然很想念母親,想念母親泡的桂花茶,想念母親在院子裡曬桂花的樣子。
楚天舒下班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包桂花糕。說是路過那家老店,看到新出的桂花糕,就買了。她接過來,打開紙包,桂花的香氣混著糯米的甜味,撲面而來。她咬了一口,軟糯香甜,跟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她看著楚天舒,想說謝謝,又覺得太生分了,最後只是笑了笑。
她也學著母親的樣子,把桂花洗乾淨,曬在陽台上。楚天舒問她幹什麼,她說要做桂花茶。他笑著說,那他有口福了。她白了他一眼,心裡卻甜甜的。她想,等桂花茶做好了,她要第一個給他喝。
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對一個男人好,不是要給他買多貴的東西,而是在細節里關心他。」,她以前不懂,現在她懂了。她給楚天舒做的每一頓飯,洗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在細節里關心他。她不需要他回報什麼,只要他吃得開心,穿得舒服,她就滿足了。
她坐在陽台上,看著曬著的桂花,心裡想著,等桂花曬乾了,她要做桂花茶、桂花糕、桂花蜜。她要把這些桂花做成各種好吃的,讓楚天舒嘗嘗她的手藝。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以前她從來不會想這些的,現在卻總是想著怎麼對楚天舒好。
傍晚的時候,她收了桂花,裝進一個玻璃罐子裡。罐子裡的桂花黃澄澄的,很好看。她放在桌上,想著等楚天舒回來,給他看看。她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今天她要做紅燒魚,這是楚天舒最喜歡吃的菜。她一邊做一邊想,等會兒他回來,看到桌上的桂花和紅燒魚,一定會很開心的。
楚天舒回來的時候,看到桌上的桂花,果然很開心。他拿起玻璃罐子,看了看,說:「真好看。」,她得意地說:「那當然,我曬的。」,他放下罐子,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謝謝你。」,她愣了一下,臉紅了,低下頭,假裝去盛飯。吃飯的時候,她偷偷看他,發現他也在看她,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幸福——不需要什麼轟轟烈烈,只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覺得心裡滿滿的。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但心思完全不在電視上。她在想,楚天舒今天怎麼還沒回來。平時他六點就到家了,現在都快七點了。她有些擔心,又有些著急,拿起電話想打給他,又怕他在忙。她放下電話,又拿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最後她還是撥了,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他在電話那頭說:「馬上到家了,剛才在路上碰到一個老同事,聊了一會兒。」,她聽了,心裡鬆了口氣,「好,我等你。」,掛了電話,她走進廚房,把菜熱了熱,又擺好碗筷。門響了,她走過去打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袋橘子。他說:「路邊看到有人在賣,很新鮮,就買了。」,她接過來,聞了聞,橘子的清香撲面而來。
她剝了一個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橘子很甜,汁水在嘴裡爆開,滿口都是清甜的味道。她遞給楚天舒一瓣,他張嘴接住,嚼了嚼,「嗯,甜。」,她笑了笑,又掰了一瓣,自己吃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吃橘子一邊看電視,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氣氛,很舒服。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吃最普通的水果,看最普通的電視,說最普通的話,但每一刻,都覺得幸福。她靠在他肩膀上,繼續看電視,電視裡在放什麼,她已經不關心了,她只關心,身邊的人,還在不在。
周末的時候,她跟楚天舒一起去逛了花鳥市場。市場裡很熱鬧,到處都是賣花賣鳥的攤子,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鳥叫聲混在一起,嘈雜卻充滿了生機。她在一個賣多肉植物的攤子前停了下來,看著那些胖乎乎的小植物,覺得特別可愛。楚天舒看她喜歡,就買了三盆,一盆給她,兩盆放在他們自己家裡。她捧著那盆多肉,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什麼寶貝。賣花的大姐笑著說:"小姑娘,這個好養,一個星期澆一次水就行了。"她點了點頭,心裡想著,她一定要把這盆多肉養好,養得胖胖的。
從花鳥市場出來,他們又去了附近的公園。公園裡有人在放風箏,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到處都是笑聲。她坐在長椅上,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小孩,忽然說:「你說,以後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的?」,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臉一下子紅了。楚天舒也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像你一樣好看,像我一樣聰明。」,她伸手打了他一下,「不要臉。」,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我說真的。」,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把多肉植物放在陽台上,每天都要看好幾遍,生怕它渴了或者曬了。楚天舒笑她,說她對一盆植物比對他還上心。她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愛心。」,他笑了笑,沒再說話,但第二天,他又買了兩盆多肉回來,放在陽台上,跟她那盆排在一起。她看到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持她喜歡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多肉植物搬進屋裡,放在茶几上,又給它澆了一點水。水珠落在葉片上,圓滾滾的,晶瑩剔透,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看著那些水珠,覺得它們像一顆顆小鑽石,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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