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聽雨
周末,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歐陽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像是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地搖著一串風鈴。歐陽翻了一個身,往他那邊靠了靠,又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歐陽醒來的時候,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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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外面,天是灰濛濛的,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一道彎彎曲曲的印子。窗外的世界,被雨霧籠罩著,遠處的樓房,近處的樹,都變得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幅被水打濕了的水墨畫。
歐陽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覺得這個早晨,和以前所有的早晨,都不一樣了。
以前,下雨天,歐陽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心裡總是覺得空落落的。雨聲,讓她覺得這個城市,更安靜了,更陌生了,更像是一個她屬於的地方。
但今天,歐陽聽著雨聲,身邊有他里,覺得安安穩穩的,像是什麼都不用怕了。
她側過頭,看到他還在睡,呼吸均勻,眉頭舒展,像是窗外的雨聲,對他來說,是一種安眠曲。
歐陽看著他輕地,笑了一下。
歐陽躺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坐起來,下了床,走到廚房裡,開始做早飯。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歐陽站在灶前,打開火,就那麼藍色的火苗躥起,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歐陽往鍋里倒了水,蓋上蓋子,等著水燒開。窗外的雨聲,和鍋里的水聲,混在一起,一唱一和的,像是在合奏一首曲子。
歐陽站在灶前,等著水開,看著窗外的雨,心裡不知怎的,下雨天,其實也挺好的。
因為下雨天,不用出門,不用做別的事,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家裡,和他一起,做做飯,看看書,發發呆。
因為下雨天,時間好像變慢了,變長了,變得不那麼著急了。
歐陽心裡想著,嘴角彎了彎。
過了一會兒,楚天舒醒了。楚天舒從臥室里走出來,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件舊T恤,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說:
「你在做飯?」
歐陽回過頭,看著他了。
「嗯,起來了?」
楚天舒說:「嗯,被雨吵醒了。」
「雨吵醒的?」
楚天舒說:「嗯,剛才雨下大了,打在窗戶上,啪啪地響。」
歐陽笑了笑。
「那你去洗把臉,飯馬上就好了。」
楚天舒點了點頭,轉身去了衛生間。
歐陽站在灶前,繼續攪著鍋里的粥,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水聲,心裡莫名覺得,這個畫面,好像以前在夢裡見過——一個下雨的早晨,歐陽站在廚房裡做早飯,楚天舒在衛生間裡洗臉,兩個人在同一間屋子裡,各忙各的,但誰都知道,對方就在那裡。
歐陽覺得,這個夢成真了。
過了一會兒,粥好了。歐陽盛了兩碗,端到桌上。楚天舒洗好了臉,坐在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歐陽坐在對面,看著他:
「好吃嗎?」
楚天舒說:「好吃。」
歐陽笑了笑,沒有繼續問。
兩個人,安靜地喝著粥,聽著窗外的雨聲。
雨,還在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雨點打在窗戶上,啪啪地響著,像是在敲著窗子,想進來。
歐陽喝完了粥,放下碗,看著窗外,說:
「這雨,好像要下一天。」
「嗯,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雨。」
歐陽愣了一下。
「你看天氣預報了?」
「嗯,早上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默然片刻,然後說:
「那今天,我們是不是不用出門了?」
楚天舒說:「嗯,不用。」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說「不用」,心裡,猛然意識到,很高興。
歐陽說:「那今天,我們就在家裡,待一天。」
楚天舒看著她說:
「好。」
歐陽坐在那裡,笑了。
一整個上午,兩個人都待在家裡,沒有出門。
雨,一直在下,時而大,時而小,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在窗前,織成了一道雨簾。歐陽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書,是前幾天從文化站借回來的。楚天舒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舊雜誌,翻著。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翻書的聲音。
歐陽看了一會兒書,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雨還在下著,窗玻璃上,掛滿了水珠,一顆一顆的,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灑了一把透明的珠子。
歐陽看著那些水珠,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忽然說:
「楚天舒。」
楚天舒放下雜誌,看著她說: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楚天舒愣了一下,想了想。
「記得。」
「什麼時候?」
楚天舒說:「在巷子裡,你從王阿婆家出來,我正好路過,你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走過去了。」
歐陽坐在那裡,聽著他,愣了一下。
「你記得這麼清楚?」
「嗯,因為你看了我一眼。」
歐陽愣了一下。
「因為我看了你一眼?」
歐陽聽著他說,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看你嗎?」
楚天舒看著她,沉默著沒有說話。
「因為你看起來,跟別人不一樣。」
楚天舒愣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歐陽想了想。
「你走路的時候,不低頭。你走路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前方的。你在巷子裡走,不像是走在別人的巷子裡,像是走在自己的路上。」
楚天舒坐在那裡,聽著她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他了笑。
「那我們扯平了。你是第一個,在巷子裡看我的人。我也是第一個,說你走路不低頭的人。」
楚天舒坐著,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她說:
「嗯,扯平了。」
歐陽坐在那裡,笑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但好像,比剛才小了一些。
下午,雨終於停了。
歐陽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的世界。雨後的空氣,濕濕的,涼涼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聞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遠處的樹,被雨水洗過了,綠得發亮。樓下的小花園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映著天空,亮亮的,像是一面一面小小的鏡子。
歐陽站在陽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被洗了一遍。
楚天舒走到她旁邊,站在她身邊,看著遠處,沒有說話。
歐陽停頓了一下。
「楚天舒。」
楚天舒站在那裡。
「嗯?」
歐陽說:「今天下雨,我們什麼也沒有做。」
楚天舒站在那裡。
「嗯。」
歐陽說:「但我覺得,今天過得很好。」
他轉過頭,看著她說:
「為什麼?」
歐陽看著遠處的天空。
「因為,下雨天,兩個人待在家裡,什麼也不做,也不會覺得無聊。因為,下雨天,有人陪著你,聽雨聲,看書,說話。因為,下雨天,你在我身邊。」
楚天舒站在她旁邊,聽著她話,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嗯。」
歐陽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嘴角,是彎著的。
歐陽心裡猛然意識到,這個下雨天,是她蘇州以後,過得最好的一天。
不是因為雨停了,天空放晴了。
是因為,下雨天,楚天舒在。
只要有他下雨天,也是好天氣。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時候才慢慢停了。她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屋頂被洗得乾乾淨淨,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一切都是嶄新的,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重新洗過一遍。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里都是清新的味道,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想起昨晚楚天舒在電話里說,明天帶她去一個地方。她沒有問是哪裡,只是說好。她相信他,不需要問太多。這種信任,不是一天兩天建立起來的,而是在那些細碎的日常里,一點一點積累的。她換了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覺得頭髮有點亂,重新梳了一遍。
楚天舒來接她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襯衫,看起來格外精神。她問他要去哪裡,他笑了笑,說到了就知道了。他們坐了很久的車,最後到了一個湖邊。湖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頭,遠處的山被霧氣籠罩著,像是仙境一樣。她站在湖邊,看著眼前的美景,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動。
楚天舒說,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就會一個人來這裡坐坐。她聽著,心裡忽然覺得,他願意帶她來這個地方,說明他在乎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沒有說話,只是回握住她,握得很緊。
回去的路上,他們路過一個小鎮,鎮上有條老街,兩邊都是賣小吃的攤位。楚天舒問她餓不餓,她說有點。他就拉著她,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逛過去,買了糖葫蘆、烤紅薯、炸年糕,還買了兩杯熱豆漿。她手裡拿著吃的,嘴裡塞得滿滿的,覺得自己像個小孩。他看著她吃,笑著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放慢了速度。兩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吃著手裡的小吃。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簡單卻快樂。她不需要什麼山珍海味,不需要什麼豪華大餐,只要跟他在一起,吃路邊攤也是幸福的。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想著,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他們在湖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夕陽把整個湖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她看著眼前的美景,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跟喜歡的人一起看風景。不管風景有多美,都比不上身邊的那個人。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今天是她來這裡之後最開心的一天。不是因為風景有多美,而是因為跟他在一起。她想起他在湖邊說的那些話,他說他小時候經常一個人來這裡,因為這裡很安靜,能讓他忘記煩惱。她聽著,心裡有些心疼,又有些慶幸——心疼他小時候的孤獨,慶幸他現在有她了。她握住他的手,說:「以後,我陪你一起來。」,他看著她,笑了,說好。那一刻,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光,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光。
他們從小鎮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楚天舒送她到樓下,她站在門口,有些不捨得上去。他看著她,笑了笑,「明天見。」,她點點頭,開口說:「明天見。」,她轉身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他還在樓下站著,看著她。她沖他揮了揮手,他回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她上了樓,走到窗前,看到他走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那裡,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盡頭,才拉上窗簾。她坐在床邊,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燙的,像是在發燒。
她坐在床邊,把今天拍的照片翻出來看。照片裡,有湖,有山,有夕陽,還有他們兩個人的合影。她看著那張合影,兩個人站在湖邊,背後的夕陽把整個畫面染成了金色。他摟著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身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這張照片,她要好好保存,以後老了,拿出來看,一定很有意義。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躺下來。黑暗中,她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平穩。她想起今天他說的那句話——「以後,我陪你一起來。」,她想著,心裡暖暖的,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意,慢慢睡著了。
回來的路上,他們經過一家照相館,楚天舒拉著她進去拍了張合影。照相館不大,背景是一塊藍色的布,攝影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說話慢悠悠的。他讓他們站近一點,再近一點,然後說:「好,笑一下。」,她笑了,楚天舒也笑了,咔嚓一聲,畫面定格了。照片洗出來的時候,她看了看,覺得兩個人都笑得有點傻,但傻得很真實。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放進錢包里,跟身份證放在一起。楚天舒看到了,「怎麼不放一張我的單人照?」,她白了他一眼,說:「你又不帥。」,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回到家,她一個人坐在燈下,把那張照片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照片裡的兩個人靠得很近,她偏著頭,他微微笑著,看起來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她想,也許上輩子他們就認識,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麼合拍。她把照片放在床頭柜上,跟父親的懷表放在一起,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楚天舒騎著自行車過來了。他在她面前停下,單腳撐著地,笑著說:"上車。"她側著坐上去,手扶著他的腰。他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車穩穩地向前駛去。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也不在意。她靠在他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從耳邊掠過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