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王阿婆

  吃完早飯，歐陽收拾了碗筷，站在水槽前面，慢慢地洗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面上，亮亮的，晃著她眼睛。歐陽低著頭，一個一個地洗著，洗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歐陽洗完了碗，把碗放回碗櫃裡，擦了擦手，走出廚房，看到他坐在客廳里，正在看一張報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在他發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歐陽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楚天舒。」

  楚天舒放下報紙，看著她說：

  「嗯？」

  歐陽說：「我們今天，去看看王阿婆吧。」

  楚天舒愣了一愣，看著她，沒說話。

  歐陽又說：「我們在一起了，應該告訴她。」

  楚天舒坐著，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後。

  「好。」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他了。

  兩人換了衣服，一起出門。

  去王阿婆家的路，歐陽走過很多次了。以前，歐陽一個人走這條巷子的時候，心裡總是想著——王阿婆今天在家嗎？歐陽吃飯了嗎？歐陽的腰還疼嗎？歐陽一個人在家，會不會覺得孤單？

  但今天，歐陽走在這條巷子裡，身邊多了一個人。

  歐陽走在他旁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落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碎碎的影子。歐陽踩著那些影子，走得很慢，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歐陽心裡不知怎的，這條巷子，歐陽走過很多次了。但今天，是第一次，和他一起走這條巷子，去看王阿婆。

  歐陽想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到了王阿婆家門口，歐陽停下腳步，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王阿婆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舊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看到是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

  「小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歐陽站在門口，笑了笑，說道：

  「王阿婆，我帶了一個人來。」

  王阿婆愣了一下，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看到了他。

  王阿婆的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然後笑了。

  「小楚也來了？進來，都進來。」

  兩個人，跟著王阿婆，進了屋。

  屋裡還是老樣子——小小的客廳，一張舊桌子，幾把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老畫，茶几上放著半杯茶。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王阿婆讓他們坐下，自己去廚房裡，倒了兩杯茶，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然後，歐陽在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們，笑著說：

  「你們倆，今天怎麼有空一起來看我？」

  歐陽坐在那裡，看了一眼他看了一眼王阿婆，默然片刻，然後說：

  「王阿婆，我們——我們在一起了。」

  王阿婆坐在那裡，聽到她話，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然後，王阿婆放下茶杯，看著她又看了看他。

  「我知道。」

  歐陽愣了一下。

  「你知道？」

  王阿婆笑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

  歐陽坐在那裡，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王阿婆想了想。

  「上次，你們來幫我搬家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小楚搬東西的時候，眼睛一直往你那邊看。你搬不動的時候，楚天舒第一個就過去了。我就知道，這小伙子，對你有意思。」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王阿婆的話，臉，一下子紅了。

  王阿婆又看了看他。

  「小楚，你是個好孩子。小林也是個好姑娘。你們倆在一起，我很高興。」

  楚天舒坐在那裡，聽到王阿婆的話，沉默了片刻。

  「謝謝王阿婆。」

  王阿婆笑了，擺了擺手。

  「謝什麼謝。你們倆好好的，我就高興了。」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王阿婆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暖了一下。

  歐陽坐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王阿婆，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的。」

  王阿婆看著她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喝茶聊天。王阿婆問他們最近怎麼樣，工作忙不忙，有沒有好好吃飯。歐陽一一回答著，說著說著，不知怎的，這個畫面，好像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但今天，真的發生了。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王阿婆，又看了看他，心裡沒來由地覺得，這一刻，歐陽等了很久很久了。

  從她第一天來到蘇州，第一次在巷子裡遇到王阿婆，第一次在王阿婆家吃飯，第一次帶著他王阿婆——她在等這一天。

  等她可以告訴他，歐陽有了一個喜歡的人。等那個人，就坐在她旁邊。等王阿婆說「你們倆在一起，我很高興」。

  今天，歐陽等到了。

  坐了一會兒，歐陽站起來，說去幫王阿婆做飯。王阿婆說不用，歐陽說好久沒跟王阿婆一起做飯了，想跟王阿婆學兩手。王阿婆笑了笑，沒有再推辭。

  歐陽走進廚房，王阿婆跟在後面。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有點擠。

  歐陽拿起一把青菜，放在水龍頭下面，開始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歐陽低著頭，洗得很認真。

  王阿婆站在旁邊，看著她菜的樣子，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小林，你變了。」

  歐陽愣了一下，手裡的菜，停了一下，說：

  「變了？」

  王阿婆說：「嗯，變了。你剛來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帶著一點心事。現在，沒有了。」

  歐陽站在那裡，聽著王阿婆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歐陽低著頭，繼續洗菜，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王阿婆，你說得對。我變了。是因為他。」

  王阿婆站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

  歐陽又說：「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蘇州，漂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走了。但遇到他以後，我猛然意識到，我不用走了。她可以在蘇州，安安心心過一輩子了。」

  王阿婆站在那裡，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那就好。」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王阿婆說「那就好」，眼眶，忽然有點熱。

  歐陽低著頭，繼續洗菜，沒有讓王阿婆看到她眼睛。

  過了一會兒，飯好了。三個人，坐在桌前，一桌菜，簡簡單單的，但看起來很熱鬧。

  王阿婆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碗裡。

  「多吃點，你太瘦了。」

  歐陽又夾了一塊肉，放在他碗裡。

  「你也多吃點，幹活累，要吃飽。」

  楚天舒坐在那裡，低頭看著碗裡的肉。

  「謝謝王阿婆。」

  王阿婆笑了。

  「謝什麼謝，你們倆，以後要常來，我一個人在家，也冷清。你們來了，熱鬧。」

  歐陽坐在那裡，點了點頭。

  「嗯，我們以後，會常來的。」

  歐陽說完，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他天舒坐在那裡，聽到她話，點了點頭。

  「嗯，會常來的。」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說「會常來的」，心裡，覺得比什麼都好。

  吃完飯，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會兒天。天色漸漸暗了，歐陽站起來，說該回去了。王阿婆送他們到門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路上小心。」

  「嗯，王阿婆，你回去吧，外面涼。」

  王阿婆點了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倆要好好的。」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王阿婆。

  「嗯，我們會好好的。」

  歐陽轉過身，和他一起，往巷子外面走去。

  走了幾步，歐陽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到王阿婆還站在門口，看著她。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王阿婆，默然片刻，然後大聲說：

  「王阿婆，我們下周末，還來看你。」

  王阿婆站在門口，聽到她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了好一會兒。

  「好，我等著你們。」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王阿婆的笑容，心裡，沒來由地覺得，這個笑容，比今天中午的陽光，還要暖。

  歐陽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在他旁邊。

  「楚天舒。」

  楚天舒走在她身邊。

  「嗯？」

  歐陽說：「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楚天舒愣了一下。

  「昨天，你也說是最開心的一天。」

  歐陽想了想。

  「那今天，是我這輩子，第二開心的一天。」

  楚天舒看著她說：

  「那昨天，是第一開心的一天？」

  歐陽說：「嗯，昨天是第一開心的一天。但今天，是第二開心的。」

  楚天舒走在她旁邊，看著她默然片刻。

  「那明天呢？」

  歐陽愣了一下。

  「明天？」

  「嗯，明天，會不會是第三開心的一天？」

  歐陽站在那裡，想了想。

  「不會。」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

  「明天，會是第一開心的一天。」

  只是他，目光落在她上，頓了一下。

  「為什麼？」

  歐陽看著遠處的巷口。

  「因為，明天，你又會在。因為，後天，你也會在。因為，每一天，你都在。所以，每一天，都是第一開心的一天。」

  楚天舒站著，久久地看著她終於開口：

  「嗯，每一天。」

  歐陽站在那裡，笑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巷子，走進了暮色里。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條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王阿婆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說著巷子裡的家長里短。歐陽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聽。阿婆講起話來總是帶著笑，聲音不大，卻格外溫暖，像夏天的風，吹在臉上，軟軟的。她講巷子東頭的張嬸家添了個大胖孫子，講西頭的李大爺前兩天摔了一跤，講菜市場的小王最近談了個對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阿婆嘴裡說出來，就變得特別有意思。

  她想起自己剛搬來的時候，誰也不認識，是王阿婆第一個來敲她的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那時候她心裡是感激的，卻不好意思說出口。現在熟了，她反而更說不出口了——有些話，放在心裡，比說出來更重。她記得那天她剛搬完家，累得坐在箱子上喘氣，聽到敲門聲，打開門就看到阿婆端著一碗湯圓站在門口，笑著說：「剛搬來的吧？我是隔壁的王阿婆，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天色漸漸暗下來，巷子裡的路燈亮了。王阿婆收了蒲扇，慢悠悠地站起來，說該回去做飯了。歐陽也站起來，把擇好的菜收進籃子裡，心裡想著，明天再去買點排骨，給阿婆也送一碗過去。她走進屋裡，開了燈，屋裡一下子亮堂起來。她站在廚房裡，想著阿婆剛才說的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座陌生的城市，因為有了王阿婆這樣的鄰居，變得不那麼陌生了。她開始覺得，這裡就是她的家——雖然她不是在這裡長大的，但這裡有溫暖的人，有親切的巷子，有她喜歡的人。她洗了手，開始準備晚飯，心裡想著，也許這就是生活最好的樣子——有人惦記你，你也惦記著別人。

  湯燉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味道剛剛好，鹹淡適中，排骨的鮮味完全燉出來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想著明天阿婆喝了這湯，一定會喜歡的。她洗了碗，收拾好廚房，看了看時間，該睡了。但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想，明天阿婆會說什麼呢？

  她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母親也喜歡用砂鍋燉湯。母親說，砂鍋燉出來的湯，比鐵鍋燉的香，因為砂鍋受熱均勻，能把食材的味道慢慢逼出來。她那時候不懂，現在自己也開始燉湯了，才明白母親說的是對的。有些東西，是需要時間的——就像這鍋湯，就像她和楚天舒的感情，都需要慢慢熬，才能熬出最好的味道。

  她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想著明天要給王阿婆送排骨湯，心裡就暖暖的。她把排骨洗乾淨，焯了水，放進砂鍋里，加上薑片和蔥段，用小火慢慢燉。砂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慢慢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撇去浮沫，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端著排骨湯去了王阿婆家。阿婆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她端著湯過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阿婆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客氣。」，她把湯放在桌上，「阿婆您嘗嘗，我第一次燉排骨湯，不知道好不好喝。」，阿婆舀了一勺，喝了一口，連連點頭，說好喝，比她燉的都好喝。她聽了，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她坐在阿婆家，跟阿婆聊了一會兒天，阿婆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說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從外地嫁過來的，剛開始也是誰都不認識，後來慢慢就好了。她聽著，覺得阿婆說的有道理，時間會治癒一切，也會讓人慢慢融入一個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