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糖醋排骨
周末的早晨,歐陽醒得很早。
窗簾外面,陽光已經透進來了,金色的,薄薄的,像一層紗,落在枕頭上,落在她臉上。歐陽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到他還睡著,側著身,臉朝著她方向,呼吸均勻,一起一伏的。
歐陽躺在那裡,瞧著他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坐起來,下了床,沒有吵醒他
歐陽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有排骨,有醋,有糖,有醬油,還有姜和蒜。昨天傍晚,歐陽下班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了一趟菜市場,把做糖醋排骨的材料都買齊了。
歐陽站在冰箱前面,看著那些材料,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拿出排骨,放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放在碗裡,泡著。然後,歐陽又拿出醋、糖、醬油,擺在灶台上,一樣一樣地放好。
歐陽站在灶前,看著那些材料,忽然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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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做過很多次紅燒肉,但糖醋排骨,歐陽真的做得不太好。不是太酸,就是太甜,要麼就是排骨不夠爛,咬不動。歐陽站在灶前,想著昨天他說「我教你」,心裡忽然有點期待——楚天舒到底會怎麼教她呢?
歐陽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起來了。」
歐陽回過頭,看到他站在廚房門口,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件舊T恤,眼睛半睜半閉的。
歐陽看到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起來了。」
楚天舒走到灶前,低頭看了一眼灶台上擺著的材料。
「你真的買了排骨。」
「當然是真的,我說了,就會做。」
就那麼他,目光落在她上,頓了一下。
「那我來教你。」
楚天舒走到水槽前面,捲起袖子,從碗裡撈出泡著的排骨,放在案板上,拿起刀,開始剁。楚天舒剁得很熟練,刀起刀落,一塊一塊的排骨,大小均勻,整整齊齊地排在案板上。
歐陽站在旁邊,看著他骨的樣子,心裡沒來由地覺得,這個人,連剁排骨,都很好看。
楚天舒剁好了排骨,放在碗裡,然後轉過身,看著她說:
「第一步,焯水。把排骨放在冷水裡,煮開,撈出來,洗乾淨。」
歐陽點了點頭,走過去,把排骨倒進鍋里,加了水,打開火。藍色的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鍋里的水,慢慢地,冒出了熱氣。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她說:
「第二步,調汁。糖,醋,醬油,按比例調好。」
歐陽愣了一下。
「什麼比例?」
「三勺糖,兩勺醋,一勺醬油,再加一點水,攪勻。」
歐陽站在灶前,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地量著,嘴裡念念有詞——「三勺糖,兩勺醋,一勺醬油,再加一點水」,攪勻了,放在旁邊。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她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鍋里的水開了,排骨在沸水裡翻滾著,浮起一層灰色的泡沫。歐陽用漏勺把排骨撈出來,放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洗乾淨,放在碗裡。
楚天舒看了一眼。
「第三步,炒糖色。」
歐陽愣了一下。
「炒糖色?」
楚天舒說:「嗯,鍋里放油,放糖,小火,慢慢炒,炒到糖化了,變成棕色的,再把排骨倒進去。」
歐陽站在灶前,往鍋里倒了油,放了糖,打開火,調到最小。鍋里的糖,慢慢地,化了,變成了棕色的糖漿,冒著一層細密的泡泡。
歐陽看著那些泡泡,有點緊張。
「現在,可以放排骨了嗎?」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再等一會兒,等泡泡變小了,再放。」
歐陽站在那裡,等著,看著鍋里的泡泡,一點一點地變小,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歐陽等了十幾秒,然後說:
「現在?」
楚天舒看了一眼。
「可以了。」
歐陽趕緊把排骨倒進去,翻炒了幾下。排骨在鍋里翻滾著,每一塊都裹上了棕色的糖色,油亮亮的,看起來,已經很誘人了。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她炒的樣子。
「第四步,放調好的汁,加水,沒過排骨,大火煮開,轉小火,燉半個小時。」
歐陽按照他驟,把調好的汁倒進去,加了水,蓋上蓋子,大火煮開,然後轉成小火。
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慢慢地飄了出來。
歐陽站在灶前,聞著那股香味,心裡猛然意識到,這鍋排骨,好像比她前做的所有排骨,都要香一些。
歐陽站在灶前,等著鍋里的排骨慢慢地燉著。
「楚天舒。」
楚天舒站在旁邊。
「嗯?」
「以前,教過別人做飯嗎?」
楚天舒想了想。
「沒有。」
歐陽愣了一下。
「那,我是第一個?」
「嗯。」
歐陽站在灶前,聽到他說「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歐陽停頓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要教我?」
楚天舒站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你想學。」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涌了上來。
歐陽低著頭,看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白色蒸汽,沒有說話。
過了半個小時,歐陽打開鍋蓋,鍋里的湯汁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濃稠的,亮亮的,裹在每一塊排骨上。歐陽聞著那股香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好了,關火,盛出來。」
歐陽關掉火,把排骨盛到盤子裡,端到桌上。排骨在盤子裡,油亮亮的,棕紅色的,像是抹了一層蜜,看起來,比她飯店裡吃過的,還要好看。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那盤排骨,說:
「你嘗嘗。」
歐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吹了吹,咬了一口。
排骨,爛了。肉的纖維,在嘴裡散開,裹著酸甜的醬汁,在舌尖上化開。酸酸的,甜甜的,鹹鹹的,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剛剛好,不多不少。
歐陽站在那裡,嚼著那塊排骨,猛然意識到,這塊排骨,是她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歐陽咽下去。
「好吃。」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她說:
「怎麼個好吃法?」
歐陽想了想。
「排骨爛了。味進去了。不膩。」
楚天舒站在那裡,聽到她話,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看著他:
「你笑什麼?」
楚天舒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我昨天說的。」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昨天中午,歐陽給他送飯的時候,楚天舒吃了紅燒肉,歐陽說「好吃嗎」,楚天舒說「好吃」,歐陽說「哪裡好吃」,楚天舒說「肉爛了。味進去了。不膩。」
歐陽站在那裡,想著這些,忍不住笑了。
「我跟你學的。」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彎得很深。
兩個人,坐在桌前,一人一碗飯,一盤糖醋排骨,一盤青菜,簡簡單單的,但看起來,很好吃。
歐陽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里。
「你嘗嘗,看看我做得對不對。」
楚天舒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排骨,然後夾起來,吃了一口,嚼著,咽下去。
「對了。」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說「對了」,心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放了下來,鬆了一口氣。
歐陽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吃了一口,嚼著,覺得這塊排骨,比她前做的所有排骨,都要好吃。不是因為排骨本身有多好,是因為,這塊排骨,是他。是因為,楚天舒站在她旁邊,一步一步地告訴她,怎麼做。是因為,楚天舒說「對了」。
歐陽坐在那裡,吃著飯,沒來由地覺得,這個周末的早晨,和她以前度過的所有周末早晨,都不一樣了。
以前,周末的早晨,歐陽一個人,起來,隨便吃點東西,看看書,發發呆,一天就過去了。
但今天,歐陽起來,做了糖醋排骨。楚天舒站在旁邊,教她。兩個人,一起做了頓飯,然後,坐在桌前,一起吃。
歐陽坐在那裡,吃著飯,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她把糖醋排骨端上桌,油亮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楚天舒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她看著他吃,比自己吃還要滿足。原來,做菜給喜歡的人吃,是這種感覺——心裡滿滿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膨脹。這種感覺很奇妙,以前她一個人吃飯的時候,總是隨便對付,一碗麵條或者一個饅頭就能打發。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會認真想今天要做什麼菜,會提前去菜市場挑選最新鮮的食材,會站在灶台前花上一個小時慢慢燉煮。
收拾完廚房,她站在陽台上吹風。遠處有零星的燈火,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在廚房裡忙活,父親在客廳里看報紙。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才明白,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其實是人生里最珍貴的時光。她想起母親的背影,想起母親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樣子,那時候她總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才懂得,每一頓飯背後,都是滿滿的愛。
她轉身回到屋裡,楚天舒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書了。他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鼻樑很高,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輕輕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出聲。他翻了一頁書,手卻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很暖,很有力,包裹著她的手指,像是要把所有的溫柔都傳遞給她。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心裡忽然覺得,這就是她要的幸福——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這樣平平淡淡的,有他在身邊,就夠了。
她倚在他肩上,合上眼。她能聽到他翻書頁的聲音,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世界上最動聽的交響樂。她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她願意用一切來交換。不是因為這一刻有多特別,而是因為這一刻,讓她覺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舒服的沉默——兩個人在一起,不需要說話,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她忽然想起一句話,真正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平平淡淡的陪伴。她以前不懂,現在她懂了。
洗完碗,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講的是舊上海的故事。她看得很認真,因為那是她小時候跟母親一起看過的電影。楚天舒看她看得入神,也沒有換台,就陪著她一起看。看到一半,他忽然說:「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跟你媽一起看電影?」,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以後,我陪你看。」
楚天舒吃完飯,主動去洗碗。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繫著圍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洗碗的動作很認真,每一個碗都要衝三遍,像是怕洗不乾淨似的。她走進去,拿起抹布,說:「我幫你擦吧。」,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好。兩個人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配合得很默契。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最動聽的背景音樂。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做最普通的事,也覺得很快樂。
她靠在他懷裡,眼睛盯著電視,但心思已經不在電影上了。她在想,這個男人,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說出讓她感動的話。他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但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他。電影結束了,片尾曲響起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他懷裡睡著了。他輕輕搖了搖她,說:「去床上睡吧。」,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他笑了笑,把她抱起來,走進了臥室。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晚上的事。她想起他洗碗的樣子,想起他陪她看老電影的樣子,想起他把她抱到床上的樣子。每一幀畫面,都像電影鏡頭一樣,在她腦海里反覆播放。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像是中了獎一樣幸運。她想起白天在菜市場的時候,那個賣菜的大姐跟她說,她男朋友真有福氣,每天都能吃到她做的飯。她當時笑了笑,沒說什麼,但心裡是甜的。她想起自己以前從來不會做飯,剛來的時候連煮麵條都能煮糊,現在已經能做出像樣的菜了。她覺得自己在慢慢變好,變得會照顧自己,也會照顧別人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外面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翻了個身,看了看時間,還早,又閉上眼睛躺了一會兒。她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可以多睡一會兒。但她睡不著了,腦子裡一直在想今天要做什麼。她想給楚天舒做一頓豐盛的早餐,想跟他一起去逛菜市場,想跟他一起看電影。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她煎了兩個荷包蛋,烤了兩片麵包,熱了兩杯牛奶。她正準備去叫楚天舒起床,就聽到他的腳步聲了。他走出來,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這麼豐盛。」,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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