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麵條
歐陽醒來的時候,窗簾外面,天剛蒙蒙亮。
歐陽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他睡,呼吸均勻,一起一伏的。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上,在他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楚天舒睡著的模樣與醒時判若兩人——眉頭舒展,嘴角微松,比醒著時柔軟許多。
歐陽躺在那裡,看著他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坐起來,下了床,沒有吵醒他
歐陽走到廚房,打開燈,從柜子里拿出鍋,放在灶上,打開火。藍色的火苗竄起,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歐陽往鍋里倒了水,蓋上蓋子,等著水燒開。
歐陽站在灶前,等著水開。
窗外的天,慢慢地亮了起來。晨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在廚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淡金色的光。歐陽站在那片光里,看著鍋蓋邊緣,慢慢地冒出白色的蒸汽。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火苗呼呼的聲音,和水在鍋里慢慢加熱的聲音。歐陽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很平靜。
以前,歐陽一個人住的時候,早上起來,總是匆匆忙忙的,洗漱,換衣服,出門,從來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地做一頓早飯。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歐陽有時間了。歐陽可以早早地起來,站在廚房裡,慢慢地做一頓早飯,然後等著他,等著他桌前,等著他一口。
這感覺,讓她心裡滿是幸福。
歐陽想起昨天晚上,歐陽站在陽台上,跟他說「明天早上,你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看到我站在廚房裡,給你做麵條。」
歐陽站在灶前,想著這句話,嘴角彎了下去。
水開了,歐陽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麵條在沸水裡翻滾著,白色的蒸汽升起來,在燈光下,像是一團一團的霧。歐陽又切了一個西紅柿,打了兩個雞蛋,等麵條煮得差不多了,把西紅柿和雞蛋倒進去,撒了一點鹽,又煮了一會兒。
鍋里的麵條,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慢慢地飄了出來。那股香味,是西紅柿的酸香,是雞蛋的鮮香,是麵條的麥香,混在一起,在廚房裡瀰漫開來,從廚房的門縫裡,從客廳的窗戶里,飄了出去,飄到了臥室里。
歐陽知道,楚天舒一定是被這股香味叫醒的,從睡夢中慢慢醒來。
歐陽想到這裡,嘴角,又彎了一下,彎得很淺,但很甜。
歐陽正拿著筷子,攪著鍋里的麵條,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起來了。」
歐陽回過頭,看到他廚房門口,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件舊T恤,眼睛還半睜半閉的,像是一個剛被吵醒的孩子。
歐陽看到他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起來了。」
楚天舒站在門口,看著灶上的鍋。
「你在做麵條?」
「嗯,昨天晚上說的,今天早上給你做麵條。」
楚天舒站在門口,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你真的做了。」
「當然是真的,我說到做到。」
楚天舒站在原地,看著她,一言不發。但她到,楚天舒的眼眶,有一點點紅。
歐陽知道,楚天舒不是那種容易感動的人。楚天舒很少哭,很少流淚,甚至很少表現出情緒波動。但今天,楚天舒的眼眶紅了。
歐陽知道,這是因為,歐陽真的做了麵條。歐陽說了,就會做。這種「說了就會做」的承諾,讓他很珍貴。
楚天舒以前,可能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以前,楚天舒可能從來沒有人在早上起來,給他條。以前,楚天舒可能從來沒有人在說了之後,真的去做。
但現在有了。有了她
歐陽看著他:
「你再去躺一會兒吧,面馬上就好了。」
「不用,我等你。」
歐陽站在灶前,聽到他「我等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我等你。
那三個字,在她耳朵里,像是三顆小小的、暖融融的星辰,在空氣中輕輕飄蕩。
我等你。
意思是,楚天舒不想錯過她麵條的過程。楚天舒想看著她麵條。楚天舒想站在廚房裡,看著她碌的身影,看著她灶前翻炒,看著她麵條盛到碗裡。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暖暖的。
歐陽轉過身,繼續攪著鍋里的麵條,但嘴角,是彎著的。
過了一會兒,面好了。歐陽盛了兩碗,端到桌上。一碗放在他,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楚天舒低頭看著那碗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吃了一口。
歐陽坐在對面,看著他:
「好吃嗎?」
楚天舒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麵條筋道。湯鮮。雞蛋嫩。」
歐陽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麼多形容詞的?」
楚天舒看著她說:
「跟你學的。」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說的,忍不住笑了。
「跟我學的?我什麼時候教你這樣說話了?」
「你每天說話。我聽多了,就會了。」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他里莫名地感到,這句話,比她過的所有情話,都要好聽。
「你每天說話。我聽多了,就會了。」
這句話,在她耳朵里,像是一句很簡單的話,但她道,這句話里,藏著很多很多的東西。
楚天舒說「聽多了」,意思是,楚天舒每天都在聽她話。每天都在注意她什麼。每天都在把她的話,記在心裡。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暖暖的。
歐陽低下頭,吃了一口面,嚼著,覺得這碗面,是她輩子,做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麵。
不是因為面本身有多好吃,而是因為,這碗面,是她給他。
歐陽吃著面,心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歐陽一個人吃飯的時候,總是吃得很隨便,一碗麵,或者一個饅頭,就對付過去了。沒有人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她也無人可說。
後來有了他,她開始好好吃飯了。因為有人給她做飯了,有人坐在對面,和她一起吃了。
現在,歐陽坐在他,吃著面,心裡忽然感到,這碗面,吃的不只是面,吃的是一種"有人等你回家,有人給你做飯,有人坐在對面,問你「今天怎麼樣」的日子
「楚天舒。」
楚天舒正在吃飯,聽到她他的名字,抬起頭,看著她說:
「嗯?」
歐陽說:
「我今天,很開心。」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說:
「為什麼?」
歐陽想了想。
「因為今天早上,我起來做了早飯。因為,昨天晚上,你站在陽台上,跟我說'明天見'。因為,今天早上,你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因為我們坐在一起吃麵。你就在我對面。」
歐陽說到此處,停了一下,繼續道:
「因為每一天,都是這樣過的。」
楚天舒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嗯,每一天。」
歐陽坐在那裡笑了。
歐陽坐在那裡,心裡莫名覺得,這種日子,真好。
不是大富大貴,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是那種有人做飯、有人等你、有人陪你吃飯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她以前從未有過。現在,有了。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能遇到他,真的很好。
不是轟轟烈烈的相遇,而是平平淡淡的相遇。是那種在巷子裡、文化站門口、廚房裡遇見的遇見。
但這種遇見,讓她覺得很踏實。
吃過飯,兩個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歐陽洗碗,楚天舒擦桌子。兩個人,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誰也沒說話,卻配合得很默契。
歐陽洗著碗,心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歐陽一個人洗碗的時候,總是覺得洗碗是一件很煩人的事情。但現在,歐陽不覺得了。因為,歐陽知道,歐陽洗完碗之後,可以和他坐在沙發上,看看電視,聊聊天,或者什麼都不做,就那樣靜靜地坐著。
這種感覺,讓她得,洗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洗完碗,歐陽換好衣服,背上包,站在門口,換鞋。
楚天舒站在她邊,也在換鞋。
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走到巷口的時候,歐陽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她像是也在等她點什麼。
歐陽看著他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今天中午,就別來了。」
楚天舒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中午來過了。今天中午,換我去。」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
「你來?」
「嗯,我來。我去給你送飯。」
楚天舒愣了一下。
「送飯?」
「嗯,昨天晚上,我做了麵條,你做了飯。今天中午,我做了飯,給你送過去。」
楚天舒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好。」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了。
「那,晚上見。」
「嗯,晚上見。」
歐陽轉過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了幾步,歐陽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到他那裡站著,看著她。
歐陽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
「楚天舒。」
楚天舒站在那裡。
「嗯?」
「今天,中午,你別吃太多。留著肚子,等我送飯來。」
他怔了怔,隨即說:
「好。」
歐陽站在那裡,笑了,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公交站走去。
她走了一會兒,沒有回頭。歐陽不需要回頭,歐陽知道,楚天舒還在那裡站著,看著她
歐陽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心裡沒來由地覺得,今天,和昨天,又不一樣了。
昨天,是他等她。
今天,換她等他。
這種"換"的感覺,讓她得,很好。
以前,總是他她楚天舒等她班,楚天舒等她家,楚天舒等她飯。但現在,歐陽也開始等他歐陽等他,歐陽等他,歐陽等他好吃"。
這種互相等待的感覺,讓她得,心裡很踏實。
因為,歐陽知道,這種等待,不是單方面的,是雙向的。楚天舒等她歐陽也等他個人,都在等對方,都在為對方做事,都在讓對方覺得開心。
這感覺,讓她心裡滿是幸福。
歐陽坐在車上,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歐陽想起昨天晚上,歐陽站在陽台上,心裡想的那句話——「明天見」,以前是一句客套話,後來是一個約定,現在是一句情話。
但今天早上,歐陽忽然發現,「明天見」不只是一句情話,也可以是一句承諾。
歐陽承諾了,今天中午,去給他。
歐陽承諾了,楚天舒就不用等不及了。
歐陽坐在車上,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像月牙一樣。——以前,歐陽從來沒有給任何人送過飯。以前,歐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生活,從來沒有想過要給誰送飯,給誰做飯。
但現在,她想給他了。
歐陽想給他,想讓他她的飯,想讓他好吃,想讓他開心。
這種想法,讓她得,心裡很暖。
她坐在車上,想著這些,不知怎的,公交車開得好慢好慢。她恨不得立刻就到他廠,恨不得立刻就看到他不得立刻就把飯盒遞給他
歐陽想著,嘴角,彎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飯盒,飯盒是熱的,是她才裝飯的時候,飯菜的熱氣,傳到了飯盒上。她抱著那個飯盒,覺得那個熱度,從飯盒裡,傳到了她手上,傳到了她心裡。
她抱著那個飯盒,像抱著一個寶貝。
但她有想到的是——
今天中午,歐陽去給他的時候,會發生一件,讓她里湧上一股說不清感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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