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傍晚
傍晚她下班回家,推開門,屋裡亮著燈,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響。
那聲音滋啦滋啦的,很響,很熱鬧,像有人在鍋里翻攪著什麼。油在鍋里跳動,鍋鏟碰著鍋沿,煤氣灶的火焰呼呼作響——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從廚房的門縫、客廳的窗戶傳了出來。走廊里,飄到了她耳朵里。
她站在門口,聽著那些聲音,莫名覺得,這些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因為這些聲音,意味著他在。意味著他回來了,正在廚房裡忙活,在為兩個人的晚飯做準備。
她換好鞋,走到廚房門口,看到他的背影,正在炒菜。他穿著那件灰色舊T恤,繫著藍白格子圍裙,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拿著鍋鏟,正在翻炒鍋里的菜。
那條圍裙,是藍白格子的,是她次在超市買的。當時她這條圍裙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這條圍裙,一定很好看。現在,歐陽看到他繫上了這條圍裙,心裡不知怎的,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對的。
楚天舒繫著這條圍裙,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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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帥氣的好看,是那種溫暖的好看。是那種,讓人覺得「這個人,是我的」的好看。
灶上的火開著,呼呼地響著,鍋里的菜,在油里翻滾著,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白色的蒸汽,從鍋里升起來,在燈光下,像是一團一團的霧,慢慢地升起來,散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炒菜的香味,是那種家常的、溫暖的味道,讓人一聞到,就覺得餓了。
楚天舒的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拿著鍋鏟,動作很熟練,很穩當。鍋鏟在鍋里翻炒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很有節奏感。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沒有出聲。
歐陽看著他影,看著他圍裙的樣子,看著他地炒菜的樣子,心裡忽然感到很踏實。
以前,她一個人住的時候,下班到家,屋裡是暗的,是靜的,沒有人做飯,也沒有人等她。她只能自己隨便吃點,或者乾脆不吃。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下班到家,屋裡是亮的,是熱鬧的,有人在廚房做飯,有人在等她回家。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幸福。
他炒了一會兒。
「回來了?」
歐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
「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她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你的耳朵,真靈。」
他一邊炒菜,一邊說:
「不是耳朵靈,是聽習慣了。」
她站在那裡,聽到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聽習慣了。
那三個字,在她聽來,像是三顆小小的、溫暖的、發光的星辰,在空氣中輕輕飄浮。
聽習慣了。
意思是,他每天都在聽她腳步聲。每天都在等著她來。每天都在她進門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她來了。
歐陽的腳步聲,是什麼樣的?歐陽不知道。但她道,楚天舒能聽出來。楚天舒能從一堆雜亂的腳步聲里,聽出她腳步聲。能從樓道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里,分辨出哪一個是她。
這種感覺,讓她得,心裡暖暖的。
歐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歐陽從來沒有注意過自己的腳步聲是什麼樣的。歐陽走路的時候,從來不會去想自己的腳步聲是輕是重,是快是慢。但現在,歐陽忽然想知道,楚天舒聽到的她腳步聲,是什麼樣的。
是輕輕的,像貓一樣?還是重重的,像打鼓一樣?是快的,像小跑一樣?還是慢的,像散步一樣?
歐陽不知道。但她道,楚天舒能聽出來。楚天舒能從一堆雜亂的腳步聲里,聽出她腳步聲。能從樓道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里,分辨出哪一個是她。
這種感覺,讓她得,很特別。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特別,是那種平平淡淡的、但卻讓人心裡覺得溫暖的特別。
她走過去,站在他跟前。
「今天做的紅燒肉,好吃嗎?」
楚天舒看了她眼。
「好吃。」
「那你吃完了嗎?」
「吃完了,一粒米都沒有剩。」
歐陽站在那裡,笑著開口:
「明天想吃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
「你做主。」
「那我明天給你做糖醋排骨。」
楚天舒愣了一下。
「你會做糖醋排骨?」
「會,就是做得不太好吃。」
楚天舒看著她說:
「明天我教你。」
她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你教我?」
「嗯,我教你。糖醋排骨我做過很多次,知道怎麼做才好吃。」
歐陽站在那兒,注視著他:
「好。」
歐陽站在他,看著他,莫名地感到,這個畫面,好像在哪裡見過——一個在灶前炒菜,一個站在旁邊看著,說著明天吃什麼,說著明天教她做菜。
歐陽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種畫面,是她前從來沒有過的。以前,歐陽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沒有人站在旁邊看著,沒有人說明天吃什麼,沒有人說要教她做菜。
但現在,有了。
有了他了這些平平淡淡的、但卻讓人心裡踏實的畫面。
歐陽站在他,看著他,忽然感到,這種日子,真好。
不是大富大貴的日子,只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是那種有人做飯、等你回家、一起吃飯的日子。
這種日子,她以前從沒有過。現在,有了。
她這輩子能遇到他,真好。
歐陽站了一會兒,然後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慢慢地走過來。
楚天舒走到她邊,站定了,和她樣,看著遠處,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身體微微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燈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道,他心裡,一定是平靜的,是踏實的。
因為她是。
她一時無言,忽然說:
「今天中午去給你送飯時,門衛老大爺說了一句話。」
楚天舒抬眸,看向她說:
「什麼話?」
「他說小楚這小子,有福氣。」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有說話。
歐陽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你說,你有沒有福氣?」
楚天舒抬起頭,看著她一時無言。
「有。」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有」,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很開心。
「那你要好好珍惜。」
楚天舒看著她。
「嗯,我會的。」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睛,忽然生出一股,楚天舒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認真,很堅定,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歐陽想,楚天舒就是這樣的人。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說浪漫的話,但他每句話都是真的。他說「我會的」,就是真的會。他說「有」,就是真的覺得有福氣。
這份真心,比什麼都難得。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嘴角,是彎著的。
歐陽吃著飯,心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歐陽從來沒有問過他有沒有福氣"這種話。以前,歐陽總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需要問這種話,不需要說這種話。但現在,歐陽忽然想問了。
歐陽想知道,楚天舒心裡是怎麼想的。歐陽想知道,楚天舒是不是也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是一種福氣。
現在,歐陽知道了。
楚天舒說「有」。
這個回答,讓她得,心裡很滿足。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碗筷。她洗碗,他擦桌子。兩人在廚房,一個洗一個擦,誰也沒說話,但配合得很好。
洗完碗,歐陽走到陽台上,站在欄杆旁邊,看著遠處。
夜已經深了,遠處的那些燈,星星點點的,亮著,像是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晚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一絲絲涼意,吹在她臉上,很舒服。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燈光,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歐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慢慢地走過來。
楚天舒走到她邊,站定了,和她樣,看著遠處,沒有說話。
歐陽停頓了一下。
「楚天舒。」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她。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每天給你做飯?」
楚天舒微微一怔。
「沒有。」
「為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
「因為我覺得,不會有。」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很心疼。
「為什麼不會有?」
「因為我只是一個工人。」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然覺得,楚天舒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絲落寞,有一絲自卑。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楚天舒,你聽好了。」
楚天舒望著她,沉默不語。
「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工人。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值得有人給你做飯,值得有人等你回來,值得有人愛你。」
楚天舒立在原地,看了她許久。
「嗯。」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他睛,莫名覺得,楚天舒說「嗯」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絲光,一絲溫暖的光。
歐陽心裡隱約覺得很滿足。
她一時無言。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麼?」
楚天舒愣了一下。
「隨便。」
「隨便是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
「你做的,什麼都行。」
歐陽站在那裡,笑著開口:
「那明天早上,我給你做麵條。」
楚天舒愣了一下,「麵條?」
歐陽說:「嗯,西紅柿雞蛋面,你不是最拿手嗎?我做給你吃。」
他看著她默然片刻。
「好。」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遠處。
「明天見。」
楚天舒愣了一下。
「明天見?」
「嗯,明天見。明天早上,你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看到我站在廚房裡,給你做麵條。」
楚天舒站在那裡,一時無言。
「好。」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燈光,嘴角,是彎著的。
「明天見」,以前,歐陽以為,這三個字,是一句客套話,說了就說了,沒有人會當真。
後來,歐陽以為,這三個字,是一個約定——她道,明天真的會見到他
現在,歐陽知道了,這三個字,是一句情話。不是「明天會見到」,是「我想在明天見到你」。
歐陽站在陽台上,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楚天舒站在她邊,看著她。
「歐陽。」
歐陽愣了一下。
「嗯?」
「明天早上,你幾點起來?」
歐陽想了想。
「六點。」
「那我五點五十九分醒。」
歐陽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想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心裡莫名覺得很暖,很暖。
「好。」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燈光,誰也沒有再說話。但她道,楚天舒心裡想的,和她里想的,是一樣的。
歐陽站在那裡,忽然感到,這種時刻真好。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時刻,是那種平平淡淡的時刻。是那種,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著同一片風景,心裡想著同一件事的時刻。
這種時刻,她以前從未有過。以前,她總是一個人,一個人看風景,一個人想事情。但現在,有了他,有了這種兩個人一起的時刻。
她這輩子能遇到他,真好。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燈光,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有些人,一旦遇到,就再也離不開了。」
歐陽以前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歐陽知道了。
楚天舒,就是那個一旦遇到,就再也離不開的人。
但她有想到的是——
明天中午,歐陽還會再做一件事。
而這件事,會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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